祝若琰丝毫不在乎前半句的夸赞,只奇怪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反正我不是坏人,就别在乎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了嘛。”鱼枕荷说着,捡起地上的细木杆,然后背对祝若琰蹲下,“先上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闻言,祝若琰迟疑了片刻,还是双臂环住鱼枕荷的肩,任由她背起自己。
祝若琰打小是个警惕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对眼前这个瞧着衣冠楚楚的少年女子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像是被下蛊了。
“什么事?”祝若琰问道。
“打拐。”鱼枕荷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鱼枕荷往前走了几步,道,“我知道,你曾经从地下组织的据点逃出来过,不管这是不是他们的临时据点,总是要查一查的。”
“……”祝若琰简直无言以对。不管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既知她姓甚名谁,又知她过往底细的人是哪方妖魔鬼怪,就方才一番话,那不就是要把她从哪儿逃出来的送回哪里去吗?果真不怕恶人作恶,就怕好人犯蠢。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这个好人我没本事当。”
鱼枕荷道:“你要陪我去,只有你认得路。”虽说不是同一个祝若琰,但前一个祝若琰可是亲口答应过和她一起调查的,而且不论前后哪重幻境,总归都是祝若琰,不能赖。
祝若琰:“不去。”
鱼枕荷:“要去呀,要去。”
祝若琰:“……”
讨厌自讨没趣还拖人下水的蠢蛋。
三更天的小巷尤为寂静,鱼枕荷索性便往灯火通明的大路上拐。
这段时日,祝若琰一直躲在阴暗无人的巷子里,尽可能避着他人视线,不敢以如今的身子骨与人打交道。眼下祝若琰趴在鱼枕荷肩头,闻着久违的烟火气,心底原本的烦闷淡去不少。
“若琰。”鱼枕荷忽地轻声唤道。
“干什么?”
“家中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五行缺火吗?”
祝若琰不明所以:“应该是吧,怎么了?”实话说,她也不太确定。毕竟距离她上一回见到故去的双亲,早已过去将近五年。
鱼枕荷道:“没事,随便聊聊嘛,看你心情不太好。”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一路上,祝若琰都在努力地从记忆里扒着自己跑来这里的路线。之后的时间里,她给鱼枕荷指了几个拐弯处,两人又重新绕回了无人在外的落户街道。
昏暗死寂的环境,让祝若琰不可抑制地回想起被綁入那个阴冷房间的夜晚。
被药物侵蚀的意识逐渐回笼,朦胧间,祝若琰看见一个被半面巾遮掩住容貌、身披恶臭扑鼻的乌黑长袍的高壮男人。
他先是双手合拢做了个怪异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拿起手边一把在烛火下闪烁寒芒的弯刺刀,三两下划开她的皮肉……
鱼枕荷察觉到肩头的布料骤然被一双手攥紧,她微微侧过头,温声言道:“会有办法的。”
“嗯。”祝若琰闷着脑袋应了一句。
事到如今,反正她没几日可活,也就没什么怕的了。
起初还想着讨到钱了去找仙家治伤,但身体内外的伤势越拖越严重,短时间内,祝若琰根本攒不够救治的药钱。
后来她想到办法,每日夜里专烦这些富人家,虽有挨打挨骂的可能,但更多的人家还是愿意给出那一点点、于他们而言不过一个指甲盖份量的钱财把她打发走,这无疑能比当街乞讨更快速地讨到更多的钱。
哪怕知道希望依旧渺茫,人之将死,总还是会抱有向生的渴望。
想着想着,祝若琰只感觉背着自己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个不留神,她的额头便栽到了对方后脖颈。
“……嗯?”
在祝若琰身前,鱼枕荷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