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钢丝崩断的声音从天际响起,天空的血红开始生出细密裂纹,从地面往高处看,就好像是天空裂开了。
“搞什么,怎么突然变天了?清早还好端端的!”
“阿唷唷,血沥沥红的……怕不是天上落下来的灾劫喔……”
“娘亲,我怕……”
……
不远处,许多过路的人也纷然往天上看去,或惊奇、或恐惧,一时间议论声炸响整条街道。
女孩同样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血红一片、无比诡异的血天景象,惊得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无人回答。
下一秒,天崩地裂!
血红天空如同摔落在地的铜镜碎片般轰然坍塌,大地也出现道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猝不及防就要叫人坠落下去。
尖叫声,奔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然而又仅仅是弹指一瞬间,行人、酒肆、花红柳绿、白墙青瓦……整条街上的所有场景便齐齐扭曲,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成一团。
一秒、两秒……
时间安静流逝。
待这只无形巨手重新摊开,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行人、酒肆、花红柳绿、白墙青瓦……仿佛方才众人所看到的诡异场景,只是一场集体产生的幻觉。
街道的一头似乎有些骚动,几个零散路过的行人围聚在一起,悉悉索索地讨论着什么。
又过约莫半盏茶工夫,一个汉子拖拽着一个衣装破烂、左腿残废的小女孩,缓步走出人群……
……
另一边。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原本高悬空中的金乌一点点被昏暗吞噬。暮色四合,街上热闹不减,巷里挨家挨户点起灯火。
猩红光芒消散,玄星石再度黯淡下来,被鱼枕荷藏回衣襟里。
离开了上一片错乱的幻境空间,鱼枕荷身上的心魔反噬已然不再继续加剧,只不过原先受到的那些伤迹尚且还没有好转的迹象。
此处仍旧是心魔幻境,在鱼枕荷的意念控制下,若不出意外,应当是到达了处于方才那重幻境之后的时间段。
夜市喧闹,巷子里便相对静谧。鱼枕荷独自在巷内穿梭,搜寻祝若琰的身影。
唔……的确是很快就会再见。
既然清楚了无常关“磕头鬼”的煞气源自于祝若琰,心魔幻境又是因其而生,即便鱼枕荷不知晓祝若琰此刻的身体状况如何,也至少能确定她还活着,而且不会离她穿梭过来时所处的位置太远。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道清脆的声响,撕破寂静夜色。
咚。
咚。
咚。
突如其来的动静,诡谲而突兀。
这动静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敲击声,但当它落在鱼枕荷、以及无常关弟子斋舍幸存的那些个门生眼中时,他们根本不可能辨认不出这份动静。
这是他们的一夜梦魇——
“磕头鬼”的声音。
弟子斋舍的心魔煞气爆发时鱼枕荷不在场,尽管如此,她对昨晚的事态也有基本的了解,此时立马便辨认出了磕头声,脚下步伐偏转,径直就循着方向找去。
随着鱼枕荷逐步靠近,磕头声传来的地方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响亮,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
最终,鱼枕荷来到一座宅院外。借着门前垂花柱下悬挂的灯笼所散发出的亮光,她看见了那接连不断磕头的声音来源。
那是一道极其瘦弱残破的身影,发丝打结成团,衣物破烂满是血污,坑坑洞洞的废布料虚挂在身上,掩盖不住单薄成一片的小身躯。
祝若琰。
门前的“磕头鬼”,是在前一重被鱼枕荷篡改过的幻境里,刚刚收到了簇新棉衣,有了温饱地的女孩。
此时此刻,她正对着宅院的正门,一下一下用力磕着响头,一股子不把身前的花岗岩踏跺撞碎不罢休的架势。光是听着,鱼枕荷便感觉额头疼,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鱼枕荷体内的心魔反噬不再快速加剧,代表着幻境内错乱的时空被修正,自然而然地,鱼枕荷在前一重幻境的存在也会随之被抹除。幻境内的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与外界那些曾经所发生过的历史重叠。
目之所及处,小身影还在不停歇地磕响头。鱼枕荷站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自己却能借光看清正门对面那道身影,以及身影周遭的景象。
祝若琰额头上血肉模糊,血水蜿蜒而下,挂在她脏兮兮的脸颊上尤为可怖。在她面前的踏跺上,是那只曾被鱼枕荷落在街头的锈铁碗。
不过这会儿,碗里不再只有零星几块铜板和几张小面值银票,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块掰碎开的银子,甚至还有一块完整的银铤。
鱼枕荷仰头看向天穹。商星近中天,北斗指西南,正是子时。
她忽然有些明白,祝若琰为什么偏要挑在这里,也便是一个光看门楣装潢便是富贵人家的宅院外,反反复复磕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