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一众同僚见着她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教习长老及时出言止住学堂内的骚动,鱼枕荷把书放到案几上,向身旁同窗问清这堂课的内容,提笔蘸墨,随即便一直低着头没再出声。
教习长老在讲书,鱼枕荷却是没有半点心思听,她在书卷上涂涂画画,记下的尽是些先前在仙域藏书阁的玉简上看见的法术心诀。
师父说她太心急了……
鱼枕荷的墨笔又开始在书卷上打圈圈。
心急什么呢……?九卿师父是三十三重天仙域的提刑官,又是能够一手设计出防止心魔弑主的护魂法阵的逸群之才,至于她是怎么被捎上仙域的,无论怎么想也只能算是恰逢其会。
师父说是这段时日不让她再回仙域,可发生了今日之事,恐怕他日后也再不会让她跟去仙域了。
教习长老走得远了,鱼枕荷从这堂课的书本下面抽出另一本书,将方才记下的咒诀换了更工整的字迹全部誊抄上去,末了也没继续听学,就这么盯着本子上的咒诀看,时不时涂改几笔,长老走近了便将课本盖上去。
待到放课,被迫安静了许久的门生们瞬间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鱼枕荷的书案,对三十三重天上的事情问东问西。
有关天庭的事情,鱼枕荷原本便知晓的不多,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故而同僚们问什么,她便如实答什么,没有刻意隐瞒。
“小鱼师妹这次回来多久呀?”有人问道。
鱼枕荷是内门年纪最小的,不论是否同届,她都习惯了同僚喊她时带上个“师妹”的后缀。她抬首,看向发问的那位师姐,浅笑言道:“应该不走了。”
“不走了?”
诸多师兄师姐面色惊异,又有位师兄不解道:“师妹的志向不是入仕天庭吗?荀宗师是天庭的提刑,你跟着他机会也多,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鱼枕荷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吧,师父更希望我能多留在宗门。”
“哦——”师兄一副了然模样,“你早这么说嘛!那就是这段时间不上仙域了,又不是永远不上去了。刚好,咱们同窗几个好久没有切磋过了,下学后试剑台见啊!”
还未及鱼枕荷回话,下一堂课的教习长老已经走进学堂。这位长老似乎是个不太好说话的,师兄拍两下鱼枕荷的肩,飞快闪回自己位置坐好,其他同僚亦是。
之后一连三堂课都不需要出学堂,鱼枕荷走神了两节课,被长老提醒后打起精神认真听了半节课,又走神了半节课。
直到下学,几个比较熟悉的师兄师姐拉着鱼枕荷去了试剑台,鱼枕荷一人轮番接了他们所有人的剑,累得不行了,师兄师姐们才终于愿意放她走。
回去般若峰,鱼枕荷脱力躺倒在寝殿拔步床上,仰头望着承尘发呆。
早些时候,她已经在般若峰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九卿师父,估计对方还在三十三重天给宫特进疗伤。
鱼枕荷在仙域被宫栖篁追着杀,回了宗门又被同僚们拉来扯去,折腾到现在,其实非常乏累了,但此刻回到寝殿,她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又过去多久,荀九卿回来了。
天上繁星点点,弦月悬空。鱼枕荷藏在院中的紫藤树后,看着荀九卿回去他的寝殿,熄了灯。她没着急走,还在树后等了一刻多的时间,确认他睡下了之后才蹑手蹑脚离开。
玉京台是宫特进的住处,外头有两名侍卫驻守,他们知晓宫特进受了伤,也知晓荀九卿替他们家特进疗了一下午的伤,但不知缘由。
鱼枕荷借了九卿师父的名头,称自己是接师父的班来查看宫特进的伤势,经一番交涉,侍卫收戟放她进去。
宫栖篁还未入寐,寝殿的烛台亮着昏黄的光。鱼枕荷叩门,推门入内。
足足耗了一个下午,宫栖篁的心魔明显得到了妥善的抑制。水蓝云纱织成衣裳,掩去了她久经沙场染上的凌厉,她坐在案几旁,神色泰然地掠过鱼枕荷,冷淡说道:“你来做什么?”
鱼枕荷合上门扉,继而转身看向她,垂眸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必须这么做。”
貌似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宫栖篁,她的眸光重新染上戾色,起身三两步走到鱼枕荷面前,单手掐住她的脖颈。
“必须?鱼枕荷,好好看清你自己,你当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宫栖篁话说一半又噎住,并非她不敢多说,而是眼前之人在她撞破真相时,直接对她用了明显是准备已久的禁制法令。法令不灭,有关真相的一切她根本开不了口。
鱼枕荷毫无防备,宫栖篁又曾是边关武将,手上力度极大,很快鱼枕荷便觉头昏脑涨,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就要失去意识。
“收手吧。你会害死你师父、害死我,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宫栖篁声音颤抖。只有她二人的寝殿内,宫栖篁到底还是垂下手,没有趁这个绝佳的机会杀死鱼枕荷。
鱼枕荷接连呛咳好几声,失力倚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复开口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可我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走近放到床榻边的案几上,“是我看书调的丹药,也许对舒缓心结有些帮助。”
宫栖篁看都不看一眼:“你的药本将可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等着杀人灭口呢。”
鱼枕荷无言,留下丹药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