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绯红,红衣似血,乌黑的长发在狂风中与她混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她好似想要把这人揉碎般,将他拥入怀中。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她无措地落下泪来,抬起的视线亦模糊了那人的面容,唯有一双比血海还红的眼睛,深深烙印进她心房。
可那人却是对着她抱歉地笑了。
“抱歉……”他的笑容温和如白昼的太阳,“我食言了。”
他推开了她,转身走入血海与深渊。
只余她无力怒喊:“你这个骗子!说好的同我一起种桃树呢?!”
绯红与血海融为一体,再也不见那人身影。
她手中却多了一把漆黑的雕花大镰。
“你明知,我从未将你当做那所谓的祭品。”她感到胸腔内那颗心无端自痛,难过到无法跳动,心疼到极致时,颤动的指尖骤然脱力,黑镰自手心滑落。
那面容模糊之人的身体支离破碎,只在她眉间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我知道的。”
他抬手写下一串诡异难辨的字符,将其送入了霜昙的胸口。
那人轻笑着又落下一个吻:“这是一个……诅咒。”
“解药……也一并给你吧。”
他将一个封好的罐子塞入她耳坠的戒子空间。
霜昙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这里面……”
“是我的血。”
“你好狠的心。”
哪有这样给人下咒的?
毒药与解药全都交给对方,这样的咒还有意义吗?
“我的骨与血……便是此咒唯一的解药。”他难得说了句正儿八经安慰人的话,“往好处想,万一哪天此咒自己解开了,说不定,就是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荒凉的,破碎的,巨大如白昼坠落,如黑夜破碎般的悲恸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掌控了她全部的思绪。
哭着哭着,她又开始笑:“你这个骗子……你最好是在骗我……”
月影破碎,绯红消弭,目之所及,眼之所见,只余苍灰。
心痛之余,鼻尖却萦绕上一片浓郁的血味。
她又听到了梦中之人的声音。
“既然你唤我一声魔尊……那么你便当明白……”
古老又生涩的语言,源自最初的晦月。
他近在咫尺。
!
漆黑巨镰泛着诡谲的绯红,混乱与污浊裹挟着汹涌的魔气在山体间肆虐。
斐沦挡在土屋与昏迷的霜昙之间,似他非他。
似鬼似神。
“为何是我坐上这位置……”黑镰挽月,红光乍起,霜白的长发织就一道屏障,红眸宛若苍白大地上升起的晦月,鲜艳似血,“而不是你。”
土屋亦持刃相敌:“不过是强弩之末!”
两股魔气碰撞在一起,震碎两侧山体,泥沙飞溅,土石翻飞。
兵刃相接之处。
土屋看着斐沦毫无血色的脸,唇角勾起笑:“我看你能硬撑到几时?”
斐沦飞身而起,躲过一刃,挥着巨镰砍向土屋的蛇头:“对付你,尚且足够。”
月影重重,蛇身乍现,尖啸与吟语污染寒风,蛇鳞作飞刃收割血肉。
斐沦感到身体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每一刀都仿佛被修正过一般,精准地砍在要害上,他不需要熟悉手中刃与身上气,就能在毒液与蛇身缠绕间挥出一道道绯红的利刃。
好似他已如此挥刃千次万次,不需要经过思考,只需要听从本能。
刀刃卷起莫测的罡风,将土屋困于一隅。
磅礴阴寒的魔气死死压着巨蛇之躯,阴寒与晦涩织就无形的网让其寸寸断裂。
黑红翻转为绯红的圆月,刀尖染上不知谁的血,红光乍现,月影为刃。
巨蛇被肆虐的魔气撕裂,转眼间消散无踪。
斐沦看着曾出现过土屋的空地,刚松一口气,身体便到了极点。
他攥着领口,强撑着没有倒下,却是大口大口往外倒着血,眼前阵阵发黑。
土屋的确没推测错。
他的确撑不住了。
可那腥臭来源之处,新的蛇躯重新节节组合为山头那么大的蛇。
它似完全没有经历过一场恶战一般,黑得光鲜发亮。
“绯沦,你这个位子,我可盯了好久了。”
“大祭司不立新王,那我便——自立为王!”
蛇尾高高扬起,朝着已无反抗之力的人劈去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
斐沦浑身的骨头好似被揉碎了般,在原地无法动弹,避无可避。
就在他即将力竭到失去意识之时,身后抵来一只温热的掌心。
细润的力量沁入肺腑,将他体内受损的地方缓缓修复。
“停。”
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身后平静响起。
无波无澜的一声。
而那空中施力的蛇却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住一般,悬在半空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