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明明暗暗,林林总总,都在指向唯一的一条道路。
事已至此,再怎么荒谬的猜测,再怎样难以置信的推论,都成为了摆在他面前的唯一“真实”。
“咔嚓……”
耳畔似是响起一声指针转动的清响,就像是命运悄悄落上了锁。
无处可逃,无路可去。
意识的最深处忽然腾起一阵阴冷晦暗的冰凉,那是不属于心力,亦不属于内力的第三种力量。
它好似是自灵魂深处而来的伥鬼,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肆意横行,将刚刚梳理的内力全部打散,直逼心房。
剧变来得太快,斐沦甚至来不及收回自己蔓延出去的力量,就被这般阴寒拉入深渊。
如果霜昙给他讲得更多,他便会知道,这叫“走火入魔”。
绵延无尽的阴冷中,斐沦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全身的内力皆被这股诡异的力量牵扯得横冲直撞,它们被反复打散,又重新组合,好似将他放在碾子上来回折磨。
假嘟见他的脸色甚至比中毒的霜昙还要苍白几分,又开始着急:【这这这……怎么会走火入魔?】
尊嘟淡淡看了它一眼:【不想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就闭上你那张烂嘴。】
看着斐沦脸颊上逐渐结出的冰霜,面上镇定的尊嘟心却提了起来。
若它的推测是错的,那么……
它又开始心疼起霜昙。
整整三十多年……她将自己关在文心峰内谁也不见,无端惹出一身病痛,还丢了记忆。
若历史真的在今日重演,她又该何去何从?
在全身都被冻结的极寒之中,斐沦又看到了那轮晦色的月。
这是晦月。
几乎是在他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来自晦月的污染也朝着他笼罩而来。
大脑仿佛被捏碎又搅烂过一般,与其他的更多的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胸膛之中的心脏几乎要被晦月的引力拉扯着离开身体,除了那双与自己相扣的双手,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
耳畔幻听般闪过几句语焉不详的话来。
「“今日你若死在这……我便去收一万个弟子,将你彻彻底底忘了……”」
「“我已经领悟‘雕龙’了……”」
「“你这个骗子!说好的同我一起种桃树呢……”」
「“你明知,我从未将你当做那所谓的祭品……”」
“祭品”二字仿佛打开了那股阴寒之力的闸门,它们吞噬了他,撕拽着他残存的灵魂和渐渐僵硬的心脏。
“呃!”
斐沦就像是一只被折断脖子的鸟,在用尽全身力气到挣扎极点后,骤然从空中跌落,失去了全部生机。
雪白的长发好似致命的茧,将他包裹,让他凋零。
与此同时,斐沦周身的灵场竟开始缓慢游走起来,它吸取主人最后的生机,最终将自己捏成了另一幅样子。
层层叠叠的青色屏障,那是霜昙灵场的模样。
这是魔族独有的、可以改变自身灵场的混沌之法。
混合着走火入魔的内力,带着心力,进入霜昙的灵场,涌入她的经脉,将蛇毒丝丝分离。
蛇毒只会在经脉与经脉间流转,其实选项1与选项2并无什么不同。
斐沦用最后仅存的意识做出了选择。
无论斐沦怎么选,只要他想救霜昙,就必须用自己的命换。
蛇毒自霜昙的体内被引入斐沦早已结霜的身躯,两个系统内的数据出现了截然相反的变化。
没有蛇毒干扰,霜昙胸口的伤在强大的心力和内力修复作用下,逐渐愈合。
而陷入冰霜之人,则在心脏停摆后再也无法检测到更多的数据。
一人牺牲,另一人获得启示……
通过梦境干扰,诱导斐沦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的同时,还专门现身,暗示他的身份,引魔族降临,用土屋巨蛇的血与蛇毒催化他与那人之间的联系,以此混淆命轮,让一个与这个世界本无多少联系的人继承上一任牺牲者的命运。
而即将苏醒,亦即将得知自己的命是用另一人的命换来的霜昙……
在火烬的微光之中,尊嘟仿佛听到了天道在云天之外掩嘴嗤笑:看吧,你们又输了。
杀人,且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