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风声音怯怯的:“这……有何不妥?”
吕自桥拍了拍他的肩:“别急,听故事不能心急。”
“邪修们会为了自己的大道,不停的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像什么鬼修就要炼万魂幡,可人界的人只有那么多,人死后,鬼也只有那么多,但鬼修却年年都有,并因为他们的功法见效快代价小能长生,所以备受某些修士群体追捧,根据史料记载,鬼修曾一度成为修真界的主流。”
“一人炼万魂幡,千人炼万魂幡,万人炼万魂幡,人人都炼万魂幡。”
“我猜你想问:鬼修那么多,鬼不够了怎么办?”吕自桥嗤笑一声,“那就造鬼。”
“一开始是杀人,然后是屠城、灭国,随便抓几个修士炼入幡中恐怕早已无法令其满足。鬼修最辉煌的时候,杀人就像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后来,这群杂碎事情闹得太大,触怒的势力太多,惹了众怒。鬼修一脉被各路正义人士围剿一通之后,修真界的环境这才逐渐平稳下来。”
见谷风不语,吕自桥又道:“可是啊,这仅仅是最出头的一个黑恶势力罢了。”
“更多的时候,吃人是不需要像这样大张旗鼓杀人的。”
时间在意识的维度中向这过去流逝,将年轮一圈圈剥离,让太阳不断降落又升起,最终来到记忆里的放逐之地。
谷风不敢想横尸千里的景象,只能抱着自己有点失温的身体,向吕自桥那里靠了靠:“什……什么?”
“法器、丹药、根骨,这些都是可以掠夺的东西。”
“物质的流动是层层向上的,品德不好的内门弟子剥削学无所成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又会转而看上杂役弟子的身外之物。更有甚者,会出现某师尊因看不惯某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修炼天赋,而对自己的爱徒造谣诽谤,甚至痛下杀手。”
“可……可是,你说的这些人,他们原本拥有的资源就比别人好,就我所知道的,内门弟子随手能拿出来的一颗丹药就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既然如此,这些人又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吕自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因为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够多。”
回答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疑惑,吕自桥又将话锋一转:“当然,你的认知也是没错的。”
“上位者拥有的自然比下位者要多得多。”
“那么就一定会有,且会有很多心怀不轨的觊觎之人。”
谋害同门,互相诬陷,秘境夺宝,过河拆桥……这些只是修真界道路上的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心怀善念的修士,也免不了会与别人刀剑相向,免不了会杀几个穷凶极恶之徒。毕竟,哪怕你循规蹈矩从不犯人,也会有人来犯你。不拿起剑,就无法保全自己,更无法保全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吗?
谷风忽然想起与哥哥山风争吵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不理解哥哥为什么对修仙如此执着,不理解山风为何要逼着他去尝试杀生,不理解哥哥死前那段时间为何忽然与家中断了联系。
他骂过他,怨过他,甚至……恨过他。
现在,他明白了。
“抛开修真这件事表面的繁荣与花里胡哨的功法,它的内里其实就是最原始最本质的物竞天择。”
故事说到这,平常善于讲故事的人却反而不想再说下去了,他惨淡地笑笑:“虽然我知道这句话,这个观点可能与你所理解的修仙大不相同,也与门中倡导的价值理念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无论是正义之事还是奸邪之徒,不杀人,是修不了道的。”
平日里,吕自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可当话题变得沉重而黑暗,他早已忘却自己最初那句话是为了让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兄弟重新振作,甚至因这话题背后的现实实在难以直视,竟让他也无端惆怅忧郁起来。
末了,他也只能说一句:“修士的道路注定是踩着鲜血的。”
“大道之下,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