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铸造的大门……门前破碎的尸块……还有一个疯狂的吻。
心脏忽然紧到发疼,疼到他动作一顿,连带着指尖的发丝一并被扯直。
方才心中的那一段小欢喜,在这一瞬间,被疼痛刺得渣都不剩。
昨夜,他梦到了什么?
为何会如此难受?
霜昙被扯痛,遂测了测头:“拿我头发撒气?”
斐沦摇了摇头,将这点微末的梦境碎片驱逐。
“手生。”
“对了……”霜昙忽然问,“昨晚,你忽然……晕倒,是怎么回事?”
斐沦对昨夜的记忆停留在那个他从不敢渴求但意外拥有的拥抱上,至于后面的事,包括稀碎凌乱的梦,都不剩多少印象。
“不知道。”他如实相告,“我的记忆比较零碎。”
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被袭击后的后遗症。”
“在现代时,我也经常在警局里倒头就睡。”他面不改色,“那里的警察经常调侃我睡眠质量异于常人。”
霜昙面无表情地附和:“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停停停,别扯我头发!”
斐沦别好簪子:“好了。”
话音刚落,斐沦眼前又出现了一瞬模糊失真的景象。
「“好了。”」
面前的脑袋毛毛糙糙,发髻有点松散,看得出来,绾头发的这个人手比较生。
坐着的人却笑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随后满意地转过身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斐沦看不清她的脸,却本能地知道:
他喜欢这个吻。
「“虽然这手艺勉勉强强,但念在你是自学成才,倒也说得过去。”」
斐沦握住簪子的手顿在原地,不动了。
同样是一闪而过的吻。
为何想起昨夜梦中那个碎片时,他的心在钝痛?
而此时此刻,那股钝痛又化作蜜糖?
在霜昙的耳濡目染下,看过的小说也不少,一般而言,人的面前不会无端出现幻觉,就算是幻觉,也不应该如此……
通过某些特定的锚点触发的既视感和熟悉感……
在许多小说里,这一般叫做——“记忆复苏”。
在思维连接的那一刹,斐沦浑身上下,从脚底到头顶,从脊椎到心扉,皆余一片难以遏制的钝痛。
越是深想这个可能性,那钝痛的感觉便越深重,最后竟让他的额头滴下汗来。
如果说霜昙与那魔尊的情史是造谣,那么在自己脑中的片段,又是谁的?
流言会骗人,那记忆呢?
“我的簪子上有什么花吗?你捏这么久。”
霜昙似是不满的声音将斐沦的意识从折磨的钝痛中拉扯出来,眼前短暂的碎片支离破碎,转眼消弭。
只余微末的残存的痛觉提醒着斐沦,刚刚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与臆想。
他何时给别人绾过发?
他为何要突发奇想给霜昙绾发?
他一个短发青年,为什么无端就学会了绾发?
那一瞬间,斐沦感觉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在片片被大脑牵动的肌肉之下,似乎还藏着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好似有着另一他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段过往。
“说你呢,怎么还捏着?没簪好的话我自己来。”
慌乱之中,斐沦赶紧松开手,并掩饰道:“没问题。”
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只是检查一下会不会松。”
什么假嘟,什么计谋,什么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在斐沦脑中不过才过审了半日,便被大脑又驳了回去。
想起那医生说过的话,斐沦手心里竟全是细密的汗。
「“你的大脑受损有点严重,没有完全失忆精神失常都是祖上在下面给阎王爷疯狂磕头。”
“虽然你说自己的记忆比较清晰连贯,测试也没什么问题,但根据我的行医经验,你这个情况……”
“要么是天大的幸运,医学奇迹。”
“要么就是你损失的,是更重要也是更完整的东西。”」
如果他丢失的记忆,不仅仅是关于霜昙那个未知的毕业礼物的呢?
如果……他不是他呢?
霜昙出去找吕自桥和谷风时,斐沦躺在法器内的白毯上,浑身恶寒。
思索再三,斐沦决定向自己那不靠谱的系统寻求意见。
【假嘟。】
假嘟敷衍回复:【咋了老大,追人还成功吗?】
斐沦缓缓吐出一口气:【昨夜我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
【嗯嗯,我觉得可以以你的故事为蓝本,写个小说,就叫《被遗忘的爱人》……】
斐沦的声音里难得透着迷茫:
【你们系统能扫描宿主的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