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又踢了两脚,见他毫无反应,自觉无趣,便解了法术。
石化的躯干变为破碎的血肉,痛觉随肢体的回归而刺激大脑,鲜血从断口处喷出,倒在地上的谷风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上次把你石化后推下悬崖,让你摔个粉身碎骨,有点太便宜你了,这次,那就再玩点花样吧。”
李晟扔下狩猎者最后的获奖感言,提脚准备离开。
没意思。
还以为能有一场恶战,没想到依旧是如此全方位碾压。
穿越的,也不过如此。
李晟一步步走远,耳畔的惨叫声愈发清晰尖锐,刺得他脑瓜生疼。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提前碎了他的嘴。
这扳指虽然好用,可惜出了试炼之门就得还回去,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他把这个扳指据为己有呢?
李晟开始思考其杀了扳指主人的可信性来。
他下意识垂手抚摸那枚神奇的扳指,却摸了个空。
不仅是扳指,连自己的手指头都没有摸到。
李晟皱起眉头,意识到不对。
他垂眸看去,发现自己是倒在地上的。
身体左右空空荡荡,好似是被什么利刃削过,不见双手,只有整齐的断口。
不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无数藤蔓从他的断口处疯狂生长,它们汲取着生者的血肉,长出纤巧的枝叶,将这具身体迅速吸干。
直到此时,李晟才恢复本应有的痛觉。
“啊啊啊啊啊——!”李晟失声大叫,“山风!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一道颤抖的声线用力地反驳:“我哥哥,不是怪物。”
“你才是。”
无数的茎叶在李晟只剩一层皮的躯干上蔓延,在他的胸腔内蠕动,鼓起一个个不正常的形状。
渐渐的,李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植物的根茎自双腿处撑破皮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胸腔内早已没有内脏,只余疯狂生长的叶脉,就连鼻孔和嘴巴,也长出青翠欲滴的叶子。
“杀人……要偿命。”在视觉存留的最后,李晟看到了索命的厉鬼。
本已支离破碎之人正站在他面前。
他脸色苍白,宛如鬼魅。
他双目通红,眼神灼灼。
好似从地狱里爬起来的冤魂。
是了,怎么不能怨?
求学的哥哥,因一句莫须有的猜测,惨遭同门毒手,拼了命才将他送离那个血夜。
行凶者故意把这个消息传回一个贫苦的家庭。
母亲悲痛欲绝,哭瞎了眼,跳河自尽。
父亲一病不起,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只剩自己。
只剩一个孤零零的,举目无亲的,无能又懦弱的……
自己。
怎能不怨呢?
他求着峰主收自己为徒,求着泉山给自己一个复仇的机会,求着杀兄仇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愚蠢的小丑。
猎手以为是猎物自投罗网。
可猎物多么希望自己不是那个猎手。
多么希望最初的,无辜的,坚强的,开朗的大哥,真的还活着。
谷风知道自己道行尚浅,不是这些修士的对手,他只能等。
只能忍。
等到那四头畜牲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忍到最合适的狩猎时机。
他才能,复仇。
僵直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已分不清这是害怕还是狂喜。
谷风抽出腰间的匕首,深深呼吸了很多口气,最终,他颤抖着手,眼中不断涌出滚烫的泪,对准李晟的天灵盖,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啊——!”
无视了李晟的惨叫,谷风用干净的叶片擦干净匕首,又将其塞回腰间,服服帖帖地敛起衣服。
碾碎了李晟的最后一点存在,谷风跌跌撞撞地跑到树林深处。
在万籁俱寂的无声丛林中,他终于压抑不住喉中的哭腔,双腿蜷着,哭出声来。
“哥……”他攥紧了胸口的衣服,在厚厚的布料之下,是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没有香料,里面只有一点硌人的碎石,“你以前总是笑我,笑我连只鸡都不敢杀……”
“现在,现在……”他抽动着鼻子,连带着胸腔内的肺叶也一起疼痛,“我杀人了……”
“你不要怪我……”
“你不要怪我……”
“……你怪我好不好?”谷风失声痛哭,“你怪我,是不是就能……就能出来打我一巴掌了……”
哭声回响于林,穹顶夜幕璀璨。
今夜,星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