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肯定,除自然遗忘的事情与我遇袭前后的事情外,我的记忆没有断层。”
斐沦的声音中带着他少有的苦闷:“但你问我的事情,我真的毫无印象。”
霜昙按在他心口的手微微用力,攥紧了那块衣料,借着这份力,她从仰躺的姿态坐了起来。
她学着斐沦冒犯她的样子,揪起斐沦的领子,凑到他面前,与之对视:“你还记得什么?”
“具体而言,我甚至不知道……”斐沦闭上眼,做好再被揍的准备,“你究竟送了我什么。”
想象中的拳风没有打来,她只是对斐沦的说辞表示怀疑:“你的经历写小说都能写几十万字。所以,警察找你干什么?”
斐沦在霜昙的质问中缓缓睁眼,却与她饱含关切与担忧的眼神相撞。
他不安的心就这样被安抚了下去。
此时此刻,霜昙一手撑地,一手揪着斐沦的领子,虚虚地坐着,而她的逆徒却是与她双膝相贴,跪坐在她身上,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霜昙想,等斐沦说完,再一个鲤鱼打挺拔地而起,迅速逃离。
就算他有难言之隐,可为何穿越相认后不说?
非得等到所谓的虚假情史刺激一下,非得等到她动了火,才肯吐出来。
她耐着最后的性子,打算听他把这个不知道是编的还是真的如此离奇的故事说完。
斐沦说,当时他被卷进了一起诡异的连环杀人案。
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凶手动手没有特别明显的规律,完全是随机杀人。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月十六号,都有个人惨遭毒手。
斐沦是他的第13个目标。
根据警察说的信息,斐沦是晚上被去树林里约会的小情侣发现的。
当时他仰躺在一片后面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浑身是血,脑袋正正磕在一块尖锐的造景石上,看上去像是跳楼自杀。
那里是个监控死角,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去那片连灯都没有几盏的荒地树林。
若不是有对小情侣想不开要大晚上来小树林调情,估计他也捡不回这条命。
“起初校方认为是我自己跳楼,但因为那对情侣直接报的警,所以警察介入了进来。”
斐沦想起那时病房中做笔录那名浅胡子大哥说的话。
「“我们勘察过现场,虽然凶手试图伪造你跳楼自杀的假象,但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细节,你看看这些照片,还有没有印象?”
“校方把消息压了下来,你也不要到处乱说,毕竟现在凶手还没找到,他也不知道你还活着,消息一旦传出去,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为了你的安全,最近你就待在我们局里,哪都不要去。这个家伙心狠手辣,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没有得手……叔说句不好听的,你别放心上,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怕是挺不过下一次抢救了。”」
“所以,这就是你注销所有社交账号,从此人间蒸发的原因?”
斐沦蜷着手指,点了点头。
“那为何不同我说?”霜昙终究没有按住质问的心,“这里是修真界,若你早点告诉我,今夜你我也不会闹成这样。”
斐沦苦笑:“霜昙,你身边的人很多。”
晨起上课,暮至而归,夜间时扔下一句“需要好好休息”便闭门谢客。
他虽与她相隔不远,却鲜少有真正独处的时候。
就算有,也没有能够打开话题的机会。
霜昙对他太好,好到过了那个诡异的系统临时任务后,他当真以为两人又回到了从前。
一个是不知轻重的傻子,一个是有口难言的骗子。
有时候,他想,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
直到今夜。
霜昙沉默地听完斐沦为自己准备的所有辩词。
“我明白了。”最终,她没有推开身前的人,亦没有起身逃跑。
她给了他一个拥抱。
“死里逃生先生,”她轻轻拍着斐沦的脊背,“恭喜你死里逃生。”
“为上一次,也为这一次。”
斐沦回以一个亲切又不失礼貌的拥抱。
“那我可真是……”幸运。
话未说完,许久未喧嚣过的大脑忽然被剧烈的疼痛袭击,斐沦下意识咬牙,如同曾经一样,将一切异常吞入腹中。
清晰的阵痛下,他的耳畔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斐沦!”」
在记忆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一块布满尘埃的砖块被轻轻撬起,掀开一帧老旧的影像。
有人从尸山血海中朝他跑来,拥他入怀,力气之大,好似要将他揉碎。
淡淡的薄荷味弥漫,可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抱歉,我食言了。
“哐当!”
只听得一声玉碎的声响。
……
白色的半球形法器中,上一秒刚刚与霜昙相拥的斐沦疼到极致后便闷哼一声,毫无征兆地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