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学业与咱们部门的工作冲突了,你会如何选择?”」
只有细节被遗忘。
对于人类来说,忘记细节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斐沦无措地放空双眼:“大部分事情,都还记得。”
霜昙却是翻身而来,双手支在斐沦那颗白色脑袋的两侧,她斜着身子,撑在离斐沦鼻尖不过一尺的上方。
四目相对,她甚至能看清此人变大又缩小的瞳孔。
霜昙的头发垂到斐沦的脸颊上,拂过他翕动的鼻头,与他几乎要与白绒融为一体的发丝纠缠:“偏偏忘记了我问的东西?”
斐沦感觉自己上方的空气全都被她夺去,胸腔中的心脏急切地想要突破□□的束缚,冲出肋骨的包裹,放于白色绒毯上的双手下意识揪住了短浅的毛,好似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在霜昙几乎要揍他一顿的凶恶目光下,斐沦急促地汲取着空气中交杂着薄荷味的氧气,喉结不安地一上一下,呼吸困难。
最终,他别过头去,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偏偏忘记了你问我的东西。”
霜昙沉默两秒。
她忽然咧开一个夸张而明媚的笑容,紧接着,她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是结结实实的一拳,没有一点收力,甚至比她预计用的力都要大上几分,它重重砸在骗子和哑巴的左脸上,砸得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闷哼一声。
而那个语焉不详之人只是下意识闭上眼,接受了这迟来的惩罚。
“我恨你是个哑巴。”
霜昙翻回去躺着,再也不想理他。
她讨厌斐沦。
这种罔顾她的心意还浪费她情感的傻逼,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那你呢?”
被揍之人忽然撑起了一副反击的架势,他的声音恢复到了一种令人陌生的冷漠。
“你并非真的不懂这些。”斐沦终于在那痛彻心扉的一拳中思考清楚了一件事,“为什么装傻?”
在今夜之前,斐沦还能自欺欺人,说是霜昙不懂儿女情长,不懂什么叫分寸与距离。
可她今夜这个表现,分明就是懂的。
不仅懂,甚至思考颇丰。
既然如此,又为何……
“那是你眼瞎。”霜昙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这次是斐沦坐起身来:“是。”
“我是眼瞎。”
“瞎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瞎到喜欢上一个傻子。
“每次都成为你被别人拒绝后的计划备胎,我的确是个看不清现实的瞎子。”
当霜昙有了一个新计划时,她永远是先从她的各种朋友那里找起,直到她的朋友们都有事来不了或者对此不感兴趣时,她才会像找备胎一样找上他。
真是应了那句话。
他是选项E是plan B,是备份的备份,是连路人甲都不如的道具。
斐沦敛下眸,看着垂落在身侧的白色发丝:“是我的问题。”
斐沦生气的时候永远是这样。
在短暂地渗出几丝怒火与委屈后,就顺理成章地进入反思阶段,把所有的问题归结于自己,无论对方怎么攻击,他都是那个沉默的,待宰的羔羊。
霜昙不想理他。
此前他怪自己不懂分寸,如今又怪自己玩弄感情。
试探本身就是一场豪赌,霜昙不想输得落花流水,于是没有压上所有的注。
结果如她所料一般。
一败涂地。
她闭上眼,眼前的一片漆黑渐渐被擦拭为穿越后的种种若即若离的暧昧。
是系统莫名其妙的突发任务。
是自己神经敏感到以为人死了而出的丑。
是层层云海中一跃而下的冲动。
明明都心知肚明彼此之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却为何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天真地妄想着能回到以前的状态?
一根刺就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哽得人血管发麻,哽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傻子和一个骗子,看上去是绝配,可傻子不傻,骗子也不并不精明。
最终,霜昙只是哑着嗓子翻了个身:“你不困的话,我困了。”
算是话题的终结,也算是不太客气的逐客令。
她不愿再为难一个哑巴,也不愿再为难自己。
就这样吧,挺好的。
老老实实帮他拿到师尊资格证,完成自己的KPI,把人送回现代,自此两人便再无交集。
挺好的。
但某人认为这样不好。
不等霜昙去见周公,一股平日里很温和,此刻却极具侵略气息的绿檀味,从空气中蔓延过来,将她骤然包裹。
逆徒按着师尊的肩膀,轻轻将人翻了过来,就像刚刚她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样,此刻,是那三千白发垂落在了霜昙的脸颊。
霜昙下意识伸手去推,却反被人擒住手腕,按至头顶,动弹不得。
于是她又屈膝去踹,可上方那人早已洞察她的意图,将这笨拙的招式化解,死死挤压着她为数不多的活动空间。
霜昙挣扎无果,最终泄了气,她依旧是闭着眼,不愿去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身上半伏着的那个人贴得更近,近到双方都能听到彼此混乱交杂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
斐沦垂眼看着霜昙紧闭的双眼,淡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落寞。
“别误会我。”
最终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不听话的身体,将额头贴了上去,打破了两人心照不宣苦苦经营的距离与平衡。
“……也别赶我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