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张受害者的脸,让那群刚愎自负到极致的纨绔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玩具从而放松警惕,只不过是整个计划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谁对着这张脸产生异样的表现,谁就与哥哥的死有关。
凭借着这张脸,谷风很快就锁定了黄斯几人。
“他们见到我的脸后,如同一群丧家之犬一样到处狂吠。”谷风漫不经心地拾起一截细枝,薄薄的一层土上胡乱划着一条一条横纹,“说我是魔物伪装的也有,说我是山风回来索命的也有,说我是师尊炼制的人偶的也有。”
“谣言嘛,无非就是各种可能性以内的语言编排。”
少年的脸低低掩埋在头发的阴影里,但他的语气却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疏冷与平淡。
那个一言不合就落泪的孩子似乎被这具身体淹没在滔滔不绝的恨意之中,剩下的只是一个冷静又不择手段的复仇傀儡。
“既然如此,那便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想起黄斯那张自以为是又愚蠢至极的脸,谷风又浅浅勾起嘴角,“你不觉得一个备受欺辱的无助少年是一个很好的壳子吗?”
“山海峰里所有人都知道黄斯在冤枉我,但是他们都选择默许这件事发生。”
有句话说的不错,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个胆小懦弱又情绪不稳定的人并没有什么胆量去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但是他们放任了黄斯的欺凌与辱骂。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偷盗的龌龊的令人不齿的事情全是黄斯栽赃在他身上的,但是他们沉浸在编造话题的快乐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每个人都知道我是清白的,可我偏偏不是那个懦夫。”少年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另一人,他看上去开心极了,就连笑容里都好似沾染了阳光,“栽赃的多了,我偶尔真的杀掉那么一两个人,不也就是栽赃了吗?”
斐沦想起此前吕自桥告诉他的关于谷风出试炼之门后山海峰内散布的谣言,明白了为何杀害同门这样一件大事并没有引起更大的波浪。
这样的“栽赃”在山海峰中反而是家常便饭。
说不定连当时的黄斯都不确定谷风是否真的杀了人。
他只是想作恶。
周围围观的山海峰弟子也只是想来看看新的“表演”。
所有人都无声参与了这场霸凌,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与心知肚明的谣言,但他们并不会将此事当真,也不会将这件事闹大。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货真价实的栽赃陷害。
而谷风正是利用长期以来受到的压迫与欺辱,凭借着自己平日里塑造的怯懦形象,成功从众人辱骂之中脱身,甚至还取得了木璇的同情,让其亲自下场为之“辟谣”。
三人成虎,可若真的有虎呢?
那便是“狼来了”的故事。
谷风又将试炼之门内的事情细细说了一番。
在听到李晟那个能够把人石化的扳指后,斐沦罕见地露出沉思的神情。
“你也很想问我是怎样从石化状态还原的是吗?”谷风眼中的笑容渐渐隐没,他平静道,“自哥哥离去后,师父时常带着我出门游历,去一些天堑之所寻找机缘。”
“她希望我能尽快强大起来,能够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能够不再受人欺辱。”
“而那个法器,便是进入试炼之门前,师父特意交给我的。”
只可惜,最应该用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再怎样弥补缺憾,也不能救活一个死掉的人。
谷风冰凉哀伤的目光定定看着斐沦。
白发男子的身上依旧布着细碎的霜,那些爬上他脸颊的白色结晶让谷风想起来文心峰峰主的名字——霜昙。
那样精致又仅能在日光下存活刹那的霜花,此刻却是静静停留在斐沦的脸颊上。
好似一个永恒的礼物。
谷风又想起自己的师父来。
他们明明约定好要一起面对一切困难的,明明约好要一起离开这里,一起云游四海。
明明约定好……要相依为命的。
可自己终究还是骗了她。
“既然你知晓张斌的名字,那便也是听到了我与他的交流。”
“那时我在那一行人之中忍辱负重,发现黄斯身边的人并不完全忠实于他。”
“通过一些手段,我主动找上了张斌。”谷风嗤笑一声,“两个同样卑鄙的人达成了合作。”
“他说黄斯的修炼迟迟卡在筑基巅峰无法突破,寻遍方式无果后,便将自己的欲望放在了那个文心峰的尘情宗弟子身上。”
尘情宗的双修之法三界闻名,若能有幸与修为高深的尘情宗弟子一夜风情,说不定他就能突破瓶颈。
“然而梅师姐比较警惕,又在文心峰之内,黄斯难以下手,便将目光移到了山海峰内。”
谷风的声音变得冰冷又满是杀意:“他将自己的算盘,打在了师父的妹妹身上。”
“那夜……木瑶师叔来师父这里做客,黄斯与那几人合谋,去寻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将毒下在哥哥端去的粥里……”
二人毫无防备地喝下了令人发疯的毒药。
一人被本门功法反噬,走火入魔而死,另一人不知为何被种下红尘烬,被那情毒纠缠终身。
张斌没有告诉他这些事,谷风便一个个找上门去。
这些都是那几个畜生在死前告诉他的。
少年漠然道:“师父不喜杀戮,她是干干净净的。”
“杀人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你师父知晓这些事情吗?”
谷风扯出一个淡笑:“她不需要知道。”
骂名什么的,就由他这个孽徒来背负吧。
反正他早已恶名缠身,也不差这一个。
“但你说过,木璇收你为徒,更多的是为了复仇。”
谷风摇头:“我只告诉了师父结果。”
她只需要知晓恶人已死,大仇已报,知晓她的教导与她赠与的法器是有效的就行。
其余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从一开始,谷风就将木璇摘了个干干净净。
她当自由而无所拘束地继续游历世间,这一点仇恨不能将她困在悲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