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桌对面的人却当场哽住,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几分迷惘无措来。
“我……”木璇几度张口,却始终无法说出那个似真非真的答案。
情绪牵动心脉,被红尘烬折磨的身体又倒出一口血来。
木璇浑身发抖,好似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折磨般,双眼之中是空茫茫的一片。她抓着霜昙的手,将头深深埋在霜昙温热的掌心。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霜昙吃惊,正欲安抚,却感到手心一阵湿润与滚烫。
她叹息一声:“我不问了,你不用太激动。”
心境之中,她发出去一条传音。
【木璇情况不太好,你同谷风说一下。】
【他紧张自己的师尊,不会袖手旁观的。】
传音花对面,浑身冰寒的斐沦看了一眼正在编竹子的谷风,默默回复:【好。】
在霜昙给他传音的那一刻,斐沦便单方面打开了传音花的通讯功能,将谷风这边的情况传给了霜昙。
谷风说的所有话,都被霜昙用系统记录了下来。
有了上次长老大会公放的经验,这次霜昙提前用心力阻隔了传音花的声音,让木璇听不到谷风那边的动静。
她受伤未愈,若是听到那少年的哭泣与诘问,恐怕只会让她的状况更糟。
那头,斐沦又补充一句:【需不需要我问问他是如何杀害那四人的?】
妖族禁术,可不是一个贫农出身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学到的东西。
霜昙却拒绝了:【不必,你让假嘟把你的位置发过来,我去接你。】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还是斐沦的安危更重要。
另一边。
谷风将手中的竹球放在地上,找来了一张草纸,吐了点口水,将纸糊在了竹架上。
一个巴掌大的小灯笼便做好了。
他放下灯笼,来到正在写字的斐沦身侧,看到上面的字后,轻声道:“我的确对不起师父。”
“我背叛了师父,与杀害哥哥的仇人混迹在一起。”
“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我只能贬低哥哥,说自己与哥哥不合。”
谷风哽咽道:“可是我只能这么做。”
“我与哥哥长了相同的脸,他们害死了哥哥,定会加倍警惕。”
“只有……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傻子,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蠢货,我才能接近他们,才能搜集他们的罪证,去揭开哥哥去世的真相。”
“才能……”
才能利用那群人的自大,以猎物的身份出场,将那一个个自命不凡刚愎自负的公子少爷们的头一个个砍下。
才能为哥哥报仇。
斐沦却在此时想起当初霜昙救下谷风的事情来。
心念微动,比泉山之内消耗更多的心力倾泻中纸上。
他问:
「師尊救你那日,你殺了誰?」
既然谷风早有杀人之意,那么当时他出现在文心峰,应当也不是被妖兽所伤。
更像是,杀人跑路。
只是那一次,他应当杀得十分艰难。
谷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王崂。”
“就是他偷了哥哥的传音花,送去执金峰那里找那个弟子改造。”
下一刻,少年的脸上露出寒彻入骨的恨意:“御兽峰那个人卖给了黄斯那个药,入世峰的政客散播的谣言,而黄斯,策划了一切。”
他逼问:“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他们为了一己私利,造谣师尊,谋杀师友,欺师灭祖,徇私枉法。”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现在我已经将人杀了,大不了就是我给那几个杂碎偿命,然后……”
谷风嘴中的热气裹着尖锐的恨意与快意:“我就去阴间,再杀他们一次!”
文心峰,听到一切原委的霜昙和尊嘟沉默了。
那几人的手法并不高明,但偏偏又互相包庇,没有在传音花留下一点痕迹。
“是啊,你说,为什么我不去告发他们呢?”
“他们不是富家子弟就是出身于仙门大家,人人相护,三人成虎,颠倒黑白,我说的话有用吗?”
“当初的证据早已被那几人销毁,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谷风双手撑在墙上,将另一人逼至狭窄的空间内,他的言语有所停顿,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满头霜白的幸运儿。
“呵呵……代价……”
“我差点忘了……”
下一秒,他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斐沦的脖子,将人按到了土墙上,头颅靠近,沾染魔气的刀刃抵上满身是霜的人的腹部。
谷风垂眸看着神色不变的斐沦,轻轻地笑,眼睛却还红着。
“我……背叛了我的师尊,让双手染上鲜血,去处心积虑地报复所有人……可你,就没有背叛你的师尊吗?”
斐沦被死死扣在粗糙的墙面上,匕首上的魔气缠绕进他的身体,将体内苦苦压制的气息彻底搅动。
斐沦紧咬牙关,与阴寒的气息做着斗争。
“你应当,知晓,这把匕首上沾染着什么东西吧?”
少年的声音仍带着抽泣。
斐沦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谷风的意思,那自被绑到现在始终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微微睁大了眼睛。
“多亏你为了套我的话而倾听我的故事。”
“如今,你也跑不了了。”
“在我死前,我就再为泉山除掉一个……”
斐沦当场便关掉了通讯。
谷风将匕首上的魔气灌输进他的身体。
“……魔物。”
霎时间,阴寒的魔气突破身体的桎梏,向周围的一切肆虐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