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荒谬。
因为两年前,这张脸的主人曾用不擅长驾驶机甲、无法踏入前线战场的理由拒绝我邀请他成为我的副官的邀请。
但现在,那位不擅长驾驶机甲、无法对抗蛟兽的亚雌在我眼前,在这个已经破破烂烂的驾驶舱内陷入了昏迷。
他曾告诉我他不会驾驶机甲踏入战场的,甚至是我接收到他所在的补给舰受到蛟兽袭击的时候,我都认为他会在补给舰里面等待救援。
可事实却是他驾驶着机甲守护了分支团的补给舰,甚至是......
只要我再晚来一分钟......
不,只要我再晚三十秒,他就真的会葬身蛟兽口中。
......
温予·风祁。
我听见自己在呢喃他的名字。
我看着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染的作战服,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到惊叹、尊敬还是别的什么。
我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我没有时间去浪费,温予·风祁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催促我展开救援。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卡住的安全带,指尖触碰到他作战服下温热的皮肤时,才惊觉他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驾驶舱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机甲冷却液的味道,我用军靴踢开脚边断裂的金属碎片,将他半抱半扶地移出变形的驾驶位上。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肩窝,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医疗兵!这里需要紧急救援!”我对着外面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我低头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两年前他拒绝我时的场景。
那时的温予·风祁站在我面前,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尤克里,一个不会驾驶机甲的亚雌是不可能上战场的。”
当时我只当他是畏惧战场的亚雌,甚至在心里暗忖过他的怯懦,想要亲自教会他如何驾驶机甲。
可现在,他染血的机甲残骸就横亘在身后,驾驶舱内壁上还残留着他徒手抵御被蛟兽破坏后扭曲变形的机甲内核——那些深可见骨的痕迹,足以证明他为了守护补给舰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
“为什么……”我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作战服上凝固的血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你明明说过……”话音未落,医疗悬浮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我立刻调整姿势,将他稳稳地放在赶来的担架上。
医护虫迅速从胸口剪开他的作战服,露出的白皙皮肤上布满了淤青血色的伤口,其中一道延伸到腰侧的撕裂伤深可见骨,干涸的血液甚至和作战服黏在一起,看得我心脏骤然紧缩。
总长,您能否把风祁中校托起,我们需要剪开他腰侧的作战服确认伤口情况。
几位医疗虫都对这个伤口感到震撼,不敢轻易动手。
如果在这里躺着的是任何一个虫,我都会伸手帮忙,何况是温予·风祁。
好。
我答应了。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肩颈和膝弯,将他的上半身微微抬起。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就微弱的呼吸猛地一滞,眉头蹙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哼。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指尖下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可就是这样一具看似脆弱的躯体,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独自对抗了不知多少只凶残的蛟兽。
医疗虫趁机剪开了他腰侧的作战服,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块下似乎还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几乎是医疗虫剪开作战服的一瞬间,我别开眼,不敢再看,只能死死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感受着他身体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医疗悬浮车的灯光惨白地打在他脸上,映得他唇色近乎透明,只有那紧抿的唇线还透着一丝未散的倔强。
头一次,我为一个虫即将流逝的生命感到极度的心慌。
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已经停下动作的医疗虫。
不一会儿,也许是好一会,我才强迫自己压下这股心慌,蹙眉看着面色震惊的医护虫。
怎么回事?愣在这里做什么?
医护虫看着我,溢于言表的震惊甚至透过防护服传递了出来。
总长......你看......
医疗虫指着温予·风祁的后腰,颤抖着声音叫我。
难不成是伤口太严重伤到了脊椎处的神经?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抬眸看过去。
我看到了超乎我虫生二十二年认知的东西。
......』
洛时闻适时停下,缓解着自己手部和眼部的疲劳,徒留无数猜测的观众们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