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个星球，去星海，去别的你想去的地方。”我如是说。

我不知道是我的眼神太诚恳了还是别的什么，艾尔诺·虞文轻笑了声。

“军雌先生，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离开之后呢？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这些你都有考虑过吗？”

“您想去星海，那便去，您想去追逐其他的，那便去。虞文阁下，您可能不知道，您的眼睛和心脏，都在告诉我，您的难过、无奈与疲惫。”

我看着他，回复了他。

“追逐其他的......那自由呢？我想要追逐自由，也可以吗？”艾尔诺·虞文静默一瞬，开口问我。

自由。

我从未想过他的梦想是追逐自由。

因为雄虫阁下自出生起，他们的权利无可侵犯，他们的话语权无可代替。

在我眼中，雄虫阁下是生而自由的。但艾尔诺·虞文却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想要自由。

“军雌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家族驻地吗？”艾尔诺·虞文压根没让我开口，转而插入了另一个话题。

“为什么？”

“雄虫阁下分化期等级跌落，你听说过吗？”艾尔诺·虞文放下手中的书，浅棕色的眸子望着窗外瓢泼的雨。

我自然听过。

雄虫阁下分化期等级跌落，是早在千年前就存在的现象。但随着虫族科技的进步，如今的跌落可能不到百分之五。

“不安定的分化期受影响跌落，家中盼我归家修养，但却给我介绍了无数雌虫。”艾尔诺·虞文自嘲一笑，“这等场面，你也许是没有见过的。”

那些雌虫都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但艾尔诺·虞文感到恐惧。

他感觉到有无数的枷锁在他面前，任他挑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确实没见过。但我知道我该怎么回答上个问题。

“虞文阁下，自由本就自您出生起就已经拥有了。如果您想要追求的是畅游星海的那种自由，我愿意帮助您。毕竟，我曾答应过您。”

“不，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军雌先生。”

我看着艾尔诺·虞文平静的面色，做出了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我冒昧地将手搭在了艾尔诺·虞文的手背上。

“虞文阁下，可我想帮您，是出于朋友的真心。”

艾尔诺·虞文没有甩开我的手。

在他的默许下，他的护卫者也没有发难，只直勾勾地盯着我。

“军雌先生，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艾尔诺·虞文没有正面回复我，只感慨了这一句。

他虽然没有答应我，却也没有拒绝我。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答案的回应了。

那天的雨直到我们分别时都没有停歇，我看着艾尔诺·虞文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被那些“护卫者”严密地簇拥着，仿佛一只被精心呵护却又失去了天空的鸟。

我回到军团报到，心中却不再是以往的平静。

艾尔诺·虞文的那句“追逐自由，也可以吗？”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我开始利用一切业余时间，研究星际航行的路线，了解各个星域的风土人情，甚至偷偷查阅了一些关于雄虫家族内部事务的隐秘资料。

我知道这很冒险，一个军雌去窥探这些，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停不下来。我想起他浅棕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渴望，想起他自嘲时嘴角那抹苦涩的笑。

我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星海的路。

我开始更频繁地去图书馆，不再仅仅是等待，而是主动地寻找一切可能与他相关的蛛丝马迹。

我甚至开始留意军团内部的任务派遣，希望能找到一个与艾尔诺·虞文家族驻地相关的任务，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像一个潜伏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机会，而支撑我这份耐心的，是艾尔诺·虞文那句未曾明说的“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以及我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我要帮他，帮他找到属于他的自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我的努力下，艾尔诺·虞文最终拒绝了挑选雌君。

他开始相信我，相信我真的能帮助他找到属于他的自由。

我们开始互相配合，艾尔诺·虞文的家族也最终在这种情况下松了口，不再为艾尔诺·虞文挑选雌君。

当然，家族松口的原因是我那年功勋达到了中将，并且提出了我想同艾尔诺·虞文签订婚约。

也许过程十分曲折，但最后的最后我成功带着艾尔诺·虞文离开了他的家族驻地星。

我带着艾尔诺·虞文踏入了星海。

艾尔诺·虞文十分惊奇在星海的路途中看见的一切新事物，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了属于年少时自己的影子。

他会在跃迁结束、星舰平稳驶入新星系时，第一时间扑到舷窗前，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舱壁上，像是要触摸那些遥远的星团。

浅棕色的眼眸在星光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我从未见过的鲜活与雀跃，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在其中跳跃。

他会指着窗外一团朦胧的粉色星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问我：“那是什么？是传说中的玫瑰星云吗？”

我会耐心地告诉他那是蟹状星云的外围气壳，是超新星爆发后留下的遗迹，他便会“哇”一声，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笨拙却认真地勾勒着星云的轮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记录一首无声的诗。

在我们踏入星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从未告诉艾尔诺·虞文我很爱他。

我不愿用情感束缚他，因为他热爱自由。

我希望他能永远做那个温柔善良又自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