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猫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秦朗敏锐地问。
路年怔了怔,秦朗的目光很静,带着一种无论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者无论说出多深不能与人分享的心事都能被接住的那种稳定感。
是错觉吗,有一瞬间他竟然恍惚觉得秦朗是关心他的。
人在可能存在的关心下心防容易失守,路年挠了下后脑勺,倒豆子一样讲了一通,“它有几个孩子嘛。我从小爸妈就没了,是我奶奶把我养大的。她前不久就是因为心梗去世了。那天我其实就在离家不远的菜园里,但凡要是早一点回来就能急救过来。我奶奶走之后我总是做梦梦到这件事,挺神奇的,自从那天你把猫妈妈救回来,我不怎么梦到这事了。托你的福,后来都是好梦。”
他说完,秦朗颔首。
聊起有关家庭的话题会给人一种亲密的错觉,如果两个人其实没那么要好,这种话题说多了只会显尴尬。路年正要岔开话,说点儿别的。
秦朗语气淡淡的说:“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着我。”
说起这个,路年就心虚了。偷偷跟着别人肯定是不对的,更别说有一段时间还让秦朗感觉到困扰。直到他弄明白自己莫名的行为其实是春心萌动想和秦朗谈恋爱之后,才不再做这种神经兮兮偷偷摸摸的事了。因为算是改邪归正了,所以路年小心地替自己辩解。
“最近真没跟了,你是想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莫名地看到对方好几回的事吧。我觉得吧也许是我们有缘。”
秦朗把纸条收进口袋,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路年甚至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背转了手压住肩胛骨按在了桌面上。他脸贴桌面,明白自己的小小谎言被当场拆穿,哼哼叽叽地求饶,“我承认缘分有一部分是我算准时间出门才碰到的。对不起,我下次不算了,骨头要断了。”
秦朗松开他,冷声说,“但愿你能记得。”
路年含泪揉揉自己的胳膊,万幸没断,“你还不信我说的吗,再说了马上都寒假了,我想遇也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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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来得非常快。一场大考结束,紧跟着就是放假,校园内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离开学校的学生。
路年宿舍全体成员一起吃了一顿“本学年”散伙饭,吃完之后有直接拉着行李箱去机场的,还有家人来接的,甚至还有女朋友来接,直接奔向爱巢的,鸟儿成双对的架势简直要把众人羡慕死。路年送完这个送那个,等全部送完,自己一个人逆着回家的人潮回了宿舍。
没错,因为家里没人,他过年不回乡。这将是他在学校过的第一个年。
农历大年二十九,学院领导和辅导员把他们这些留校的学生聚集在一起,每人发了一个书包,一个米牌手环,还有一兜零食。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大家聚在一起包饺子,热热闹闹地提前过年。
当天晚上,城市里到处都是烟花的声音。学校外面不远的河堤上也都是拖家带口来散步的人。路年穿梭其中,在河堤边上坐了一个小时,配着啤酒把零食吃了。天黑之后陆续有人开始往家赶,他也觉得有点冷,于是回学校去。
回去的路上,路口有电动车抢道,汽车一个急刹,电动车飞了,路年走霉运赶上了,不早不晚的刚好被砸在底下。他本来还意识清醒,感觉到脑袋上有血流下来,掏出手机要打120,结果片刻间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医护人员把他推进医院,简单做了诊断。
他也不知道护士打开了他的手机,翻找他的紧急联系人。翻了一遍,勉强找到了一个备注叫“秦大爹”的号码,并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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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晚。
酒店十三层,高清电视正在播新闻联播,秦朗从厨房出来,端了煎好的鸡蛋放在电视前的桌子上,正要开吃。
手机响了。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自称护士的人说,“秦先生吗,你的儿子出了一场小车祸现在正在医院,请你抓紧赶过来。”
秦朗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了想问,“我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护士怔了怔,可能是没想到他的声音这么年轻,“出车祸的人叫路年。先生,我想我可能打错了,你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秦朗听见车祸的消息,怔了怔。刚吃到胃里的几片煎蛋像是沉在胃里的石头,莫名地坠得胃部不适。“他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医院里,路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着。
几个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他,“先生,你和病人的关系是?”
秦朗说:“我和他是同学。”
护士说:“他需要家长过来签字,你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吗。”
路年自己说的,爸妈早就去世了,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因为心梗离世。没有别的家人了。
“他没有爸妈,我可以给他签字。”秦朗说。
护士点了头同意了,“好的,你跟我来,这边预付款。”
走在去签字交钱的路上,说起来电话乌龙,护士解释道,“病人给你的备注写的是秦大爹,我们还以为你是他爸爸。”
秦朗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看向护士,得到了憋笑的回应和肯定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