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当领旨。”那声音像一块沉闷的石头沉入了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韩信附下身,附上她微张的两片唇瓣,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大殿中交缠,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吕雉的中衣自韩信掌边缓缓滑落,乳白色的丝绸拂过他的手背,露出一片晃眼的白。他没有停,手掌继续往深处探去。
殿外,月色如水。殿内,风光旖旎。
咸阳城招待使臣的府邸建在藁街的西头,名唤蛮夷邸。
府邸内,稽粥正与众使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
一个满脸胡茬的匈奴人皱眉道:“王子,有韩信在,恐怕攻打大楚并无多少胜算。”
稽粥眼中精光一闪,冷冷道:“那就搅乱大楚这潭浑水。”
“王子,如何搅?”一个满脸横肉的匈奴人追问。
“那日宴上,本王子提议让吕后称帝,众臣是何反应?”稽粥问道。
“那些大臣个个面色铁青,言语激烈,显然极不情愿让一个女人凌驾于他们头上。”
稽粥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他们汉人自恃礼法森严,绝不允许牝鸡司晨。我们何不推波助澜,让吕雉称帝?咸阳自会君臣离心,乱作一团。到那时,我们便可趁机南下,攻破大楚。”
众使臣精神一振,纷纷拱手:“王子妙计!”
计议已定,稽粥连夜命人寻来一块巨石,又重金买通了一名手艺精湛的工匠,令其在石上刻下八个大字。
刻成之后,稽粥亲率几名心腹,趁着夜色将巨石悄悄运至渭水河边,合力推入水中。随着巨石沉底,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次日,稽粥又买通楚人在咸阳城中四处散布言论,说渭水河神显灵,天降祥瑞,有缘人自能得见。不出三日,街头巷尾便议论纷纷。有人说亲眼看见河底有光透出,有人说那石上的字是上天所刻,众说纷纭,越传越玄。
一日清晨,审食其难得清闲,便换了便装,带着一名随从出了府门。他素来爱吃渭水边上一家老店的馄饨。那馄饨皮薄如纸,馅鲜而多汁,汤头用河鱼熬制,鲜美无比。
他寻了一张靠边的位子坐下,刚咬了一口,便听邻桌几个百姓压低了声音,正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渭水里有祥瑞,是老天爷降下的旨意。”
“什么祥瑞?”
“有人亲眼所见,河底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字呢!说是……说是‘女帝现世,天下归心’。”
“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说?”
审食其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耳朵却竖了起来,一字不漏地将那几人的话听了进去。待到那桌人吃完离去,他才慢慢放下汤匙,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祥瑞?女帝?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这些年他鞍前马后地随侍在太后身边,却始终难以取代韩信在太后心中的位置,心中不免郁郁不平。如今这“祥瑞”便是他的机会,若能将这“祥瑞”献上去,何愁不能换得她几分青眼?
审食其打定主意后,立即起身,匆匆返回府中。他深知此事一旦传开,若被旁人抢了先,或是走漏了风声,便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连夜召集心腹,备好绳索、铁钩等物,趁着夜色再次来到渭水河边。
河面上雾气氤氲,月色朦胧。审食其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下水,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那沉甸甸的巨石拖上了岸。月光下,石上那八个大字清晰可见,笔锋遒劲,在清冷的月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审食其蹲下身,伸手缓缓抚过那刻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忍不住连声赞道:“好!好!好!”
随即,他直起身,低声吩咐道:“将巨石抬回府中,好生保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谁敢多嘴,休怪我翻脸无情。”
随从们自是不敢多言,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巨石抬上马车,用油布盖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运回了审食其的府邸,藏于后堂密室之中。
太傅府。
陈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范增,悠悠开口道:“项声因叛乱被杀,项庄被贬为平民,如今……只有太傅能拦得住太后了。”
范增斜睨他一眼,心中暗骂:陈平这厮,遇事总往后缩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是要让他当这个出头鸟啊。
可转念一想,若连他这个被先帝唤为“亚父”的人都不出面,恐怕吕雉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登基为女帝了。他日九泉之下见到先帝,又有何脸面交待?陈平将他当枪使这事,他便也懒得计较了。
翌日早朝。
审食其整冠束带,怀中揣着一份连夜写就的奏折,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大步朝宫中走去。
他知道,今日过后,他在太后面前的地位,将再无人可以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