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
“五万?”项庄眉头一皱,“你不是号称十万大军吗?”
项声冷笑了一声:“十万是虚数,五万是实数。项王在楚州待了十年,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项庄没有接话,心中迅速盘算着。
五万河内军,加上他的三万楚州兵,拢共八万。咸阳城中有六万禁军。八万对六万,看似占了上风。可对方是守城一方,据坚城而守,本就事半功倍。更何况,城中坐镇的不是别人,是号称“兵仙”的韩信。
如今他们虽有八万人,可六万禁军在韩信手中,怕是能当十二万来用。
项庄眉头紧锁,胜算连五成都不到。
“不够。”项庄摇头。
“所以我说,要提前行动。”项声走回案前,手指点着舆图上的洛阳城,“我的人在城中已经布了暗桩,起兵当夜,会有人打开城门。只要城门一开,六万禁军就是摆设。”
……
采薇蹲在书房窗根下,夜风拂过,桂花的甜香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
她奉命监视项庄的一举一动,可万万没想到,听到却是这样一个惊天秘密,项庄与项声要联手攻入皇城。
采薇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间悬挂的玉佩轻轻碰撞在墙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心头猛地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袭飞镖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刺穿窗棂,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一阵剧痛袭来,采薇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院墙冲去。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衣襟,在夜风中凉得刺骨。
她单手攀上墙头,翻身跃过,踉跄着跑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将自己藏进浓密的枝叶间。
黑暗中,她捂着刺痛的伤口,屏住呼吸。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过了不久,她听见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项庄离去的脚步声。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采薇从树上缓缓滑下来,她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向后院虞姬的卧房摸去。
夜深了,虞姬却还未睡。
她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项庄今日一整天都闷在书房里,连晚膳都是一个人用的,这太反常了。
她正想着,窗户上忽然传来三声轻叩声。
虞姬警觉地抬起头,放下书简,低声问道:“谁?”
“夫人……是我。”窗外传来采薇虚弱的声音。
虞姬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月光倾泻而入,照在采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她倚在墙边,衣襟上全是血。
“采薇!”虞姬低呼一声,伸手将她扶住,半拖半抱地带进了屋,又飞快地关上窗户,拉上帘子。
采薇被她安置在榻上,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软了下去,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嘴唇发乌。
虞姬取来药箱,取出干净的白布和止血的药粉,剪开她胸口的衣襟,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飞镖已经被采薇拔掉了,伤口周边的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虞姬用温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撒上药粉,再用白布紧紧缠住。
采薇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好了。”虞姬将打湿的布巾丢进铜盆里。
她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采薇:“究竟发生了何事?”
采薇喘了口气,缓过劲来,这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夫人……项将军和大王……要联手起兵……攻入皇城……”
虞姬的瞳孔猛地一缩。
“奴婢在窗外偷听……被项将军发现,中了一镖……幸好跑得快,不然……”
虞姬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将那双素日温柔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
项庄……他果然还是要走这一步。
虞姬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她早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暗中发酵,像地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冲垮一切。
只是她不愿去深想。
她宁愿相信他只是为了公务操劳,宁愿相信那些反常不过是她的多疑。
可采薇的话,把她所有的自欺欺人碾得粉碎。
他是真的要反。
为了先帝的托付,为了项家的江山,为了那个他一直未曾说出口、却压在心底的责任。他要带着楚州的三万兵马,和项声一起,去争一个结果。
可这一去,必定不会善终。吕雉的手段,她早就领教过,她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项庄和项声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吕雉身边还有韩信,那个用兵如神的男人。
但她……拦不住他。
自嫁给他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东西,比她重,也比她大。她可以是他温柔乡里的港湾,却成不了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要去做的,是他认为对的事,是作为先帝胞弟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若拦他,便是让他背弃自己的信念。
虞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悲壮的笃定。
虞姬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取出一绢帛书,提起笔。
笔尖悬在帛书上方,微微颤抖。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