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不知道宋云霁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但他知道这种警务站是乡镇派出所下的基层机构,管辖范围一般只涉及周边几个村落。
从距离来讲,车程应当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但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打电话的民警说,对方没明说来不来,只含糊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秦崇的心从紧张、期待,到担忧焦急,最后一点点变得失落。
云云……
你连见都不想见我了吗?
他摸着手上的戒指,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间警务站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只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挤了四张办公桌和一个烧水台。
带班民警不好让他在外面干等,努力清理出了旁边的挂衣间。
不到2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排简易挂钩,正前方一面仪容仪表镜。秦崇坐在对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灰黯的神色。
「漂亮的omega嘛,到处都是,多约几个出来,总有喜欢的款」
商业伙伴曾这样劝他,他当时没有反驳,因为那些人习惯了在欢场放纵,他们都不懂这种感受。
宋云霁是他初见时惊鸿一瞥就撞进心里的人,他无法形容那种悸动,仿佛时空撕破一角,他感受到来自未来的共鸣。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宋云霁面前彻底失效,越想远离就越被吸引,他毫无反抗余地,跌了进来,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
秦崇摩挲着戒指,忽然站起来。
“秦先生,”外面有声音喊,“接你的人来了。”
秦崇的心重重一跳,惊喜漫了出来,他对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忐忑又急切。
然而出了门,却见一个穿着深灰衬衫和西裤的男人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冷淡地撤回视线,“小云让我来接你。”
说完,他拉开车门,不再给秦崇眼神。
秦崇纷乱的心扑了个空,刚才车门拉开时,他看到车里,空空的。
宋云霁没有来。
先上车的男人见他愣在那里,不耐烦地按喇叭。
秦崇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去。
车子启动了。
他本以为男人会带他去见宋云霁,没想到车子在市区中穿梭,开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温华形容过的青绿山峦。
他有些急,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你带我去哪里?”
男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怕什么,又不是绑架你。”
秦崇听出他话中的嘲讽,沉默一下。
车子开出一段,男人开口,“我叫娄珩,小云的大哥。”
秦崇点点头,犹豫着问,“云云……还好吗?”
娄珩说,“反正比在双港时快乐。”
秦崇沉默片刻,“谢谢你们对云云的照顾。”
换来娄珩的冷笑,“用不着。小云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人还亲,犯不着你一个外人来说这话。”
秦崇喉结滚了滚,“云云是我的omega。”
那语气好像垂死挣扎,娄珩觉得好笑,也不同他争辩,沉默地开车。
又过十来分钟,他们开上高速,路两侧渐渐变成开阔的原野,一块块水田分布其中。现在正是收晚稻的时节,辛勤的农人弯腰站在田里,一丛一丛割着稻谷。
这幅繁忙的秋收图让秦崇多看了几眼。
这里和双港很不一样,乡土、质朴,更有一种贴近生命的原始力量。这里还是宋云霁长大的地方……秦崇的心变得很软,他没有见过宋云霁小时的照片,但可以想象他无拘无束奔跑在原野中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宋云霁为什么不喜欢虞山了。
跟大自然的壮阔生机相比,虞山的确是陈腐的、暗沉的,它是旧时代的辉煌,已经无法适应民主自由的土壤。
与他沉重的心情相反,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娄珩把遮光板拉下来,在两边水田的粼粼闪光中疾驰。
不久,前方出现一块棕底旅游专用指示牌,「清沅古镇 18KM」
秦崇愣一下,不明白娄珩为什么来这里。
下了高速,很快就看到景区专用停车场,里面停满外地牌照的旅游大巴,为了防晒,都拉着窗帘。
娄珩找到空车位,一个字都不多说,“下车。”
他是宋云霁的亲人,秦崇能想象他见到自己后的几种反应,不论是骂自己一顿还是二话不说把自己送去机场让自己快滚都是意料之中,但他把自己带到一个旅游景区……秦崇猜不透他的用意,但怀抱着能见到宋云霁的期盼。
与前几年相比,古城里游客少了许多,各家店面都冷冷清清,只有服饰租赁店里有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