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只剩下他们没被救？

“一想到要和刑警先生一直在海面上漂浮下去，我就……”D伯爵低头用手帕擦拭着眼角，垂头发出一声低泣。

“！！！”雷欧转头试图把自己敲晕，“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看着哐当一声眼睛闭合的雷欧，D伯爵垂眸，单手捂嘴轻笑。

通红的救生艇在海面飘荡，如果雷欧能低头看海平面一眼就会发现救生艇之下是一头眼熟的蓝鲸。

半分钟后雷欧睁眼，仍旧是一片蔚蓝蓝天，转头是抚摸海鸥的D伯爵。

“鸽子能吃吗？”雷欧摸了把咕噜直响的肚子。

“这是海鸥。”D伯爵抬眼无声瞪过去。

那眼神就差说“你要是吃了，我就把你踹进海里”，雷欧耸肩。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水蓝的一片，波光粼粼的白光刺的眼睛疼。

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有个疑问忽然出现在脑海，没有过多的思考，他出声了。

“你讨厌人类。”

是肯定的语气。

海鸥嘶哑的叫声停了下来，空气安静到能听到小鱼跳跃出海面的水声。

D伯爵长睫毛轻轻颤抖，有时候他真不喜欢对方野兽般的直觉。

太过准确。

“是，我讨厌人类这种生物。”他凝视着自己手腕淡青色的血管，这里的血液中流淌着的，是万千年来惨遭屠戮灭绝的生物的灵魂。

每晚他都能听到年幼的、年迈的、高昂的、怨恨的、喜悦的声音在诉说悲哀。

“为了生存自相残杀的同时浪费珍贵的生命，从不知足，总是贪婪的索取，可这片土地从来不是只有人类一个物种，人类造成的杀孽罄竹难书。”

雷欧转过脑袋，脸色铁青，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情。

“你是说即使要饿死在海上？也不吃一口生肉？比起别的生命，活着才是最重要。”

D伯爵双手紧握，尖锐的指甲刺入手心，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蔓延在这片海域。

“那么刑警先生，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谁该死，谁不该死，您的生命就一定比牠们贵重吗？您所认为的真理不过是您的傲慢。”

“到底是谁傲慢！”

雷欧喘着粗气，露出D伯爵从没见过的愤怒到极致表情，领口被紧紧攥住，他没有躲避，而是抬头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如大海的蓝色眼眸因怒火更加明亮，里面灼灼燃烧着自己的面容。

D伯爵呼吸微不可闻停滞，他同样在对方的眼眸里见到了从没有见到过的自己。

冰冷，凝重，全身是刺。

“那你救我干什么，我是你仇恨的人类吧！”雷欧压低声音低吼，肩膀的伤口被好好包扎，甚至还能闻到残留在身上的甜香。

不只是这一次，游乐场也是。

既然这么厌恶人类，那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救下他！

像是被蚂蚁啃食的愤怒到底是什么，他无法理解。

拳头紧握，忍耐到颈脖青筋暴起，也只能粗喘着压抑下去。

“恨，就算剩下一个人为止，我会见证人类的灭亡。”D伯爵垂头，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异色瞳孔安静又专注凝视着雷欧。

誓不罢休的执着，是流淌在血脉里的诅咒。

雷欧嗤笑，也不知道自己挑起这个话题是为什么。

他松开攥住D伯爵领口的手。

总之，他现在，非常不爽！

——嘭！

救生艇翻了。

一束高10米的水珠从海底喷涌而出。

小小的救生艇人仰马翻，重力之下，两人被抛在半空又狠狠摔打下海平面。

摔入海面与从高地坠落所对身体造成的伤口差不多。

肩膀的贯穿上裂开了。

雷欧低骂一声，他奋力往上游动，冲破海平面获取到空气的一刹那恍若新生。

不远处漂浮着醒目的红色救生艇，只要游过去就可以活下去。

“啧！”

目光所到之处没有发现某个纤细的人影，雷欧转身重新扎入海中，冰凉的海水下视网膜一片昏暗，耳鸣，鼻子呛水，呼吸困难。

他找到了。

面容苍白如纸，缓慢向下坠落着的D伯爵。

雷欧憋着一口气，向对方游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安静没有生气到像个死尸。

手掌托着对方后颈，拇指摁压住单薄的嘴唇后，低头渡气。

口脂的甜香伴随着温软的唇瓣印在嘴上，雷欧满脸暴躁，D伯爵嘴是被撑开了，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氧气都要跑光了。

抵在唇瓣上的拇指反手撬开齿关，雷欧再次低头，肺部的空气被榨压到极致。

他提气，捞过对方往上游。

好不容易扒上救生艇，把脆弱的某人送上去后，争分夺秒做心肺复苏，直到口里呛出来的水吐出，雷欧才一屁股坐下，浑身肌肉疼的要死。

“喂，伯爵，你可欠我个大人情！”

D伯爵睁开眼，逆光中，他看到对方露出了比太阳还灿烂的笑脸。

“刑警先生，您嘴上有口脂。”

“！！！”雷欧背过身迅速用手背蹭过，暗紫色印子落在手背，与小麦色肌肤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