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栩羽盯着手机时钟，看秒针绕到电子表盘中的“12”下面，立刻麻利地关上了电脑。

“下周见啊。”她冲旁边的上班搭子吼完这么一句，就抓着帆布包急匆匆地从格子间里跑了出去。

看到剩3秒的绿灯后她继续加速，贴着地铁关门的提示音大步跃入人数尚少的车厢里。

打开家门的二十分钟后，对半切的冰西瓜摆在了茶几上，当做背景音的综艺节目也开始播放了，她点下手机屏幕上的“开始匹配”，咬了一口香辣酥脆的炸鸡腿，惬意地放空。

“怎么感觉自己今天的心情特格外好。”钟栩羽傻笑一下，她看屏幕上游戏匹配的状态还在计时，干脆起身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花里胡哨的玻璃杯和低度数酒精饮品。

就在她捧着挂满水汽的杯子仰头，冰爽可口的甜味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钟栩羽。”

“啊 ？”她放下杯子，捧着手机走到门边，瞄着猫眼看了一会儿。

没人啊。

“钟栩羽。”

她又跑到阳台上，环顾楼上楼下。

“钟栩羽。”第三声清晰得可怕，就像叫她的人从水里钻出来了一样，贴在她耳边说话。

不要，我不要醒。

冯灯怀里的人突然睁眼，她话里带着些埋怨：“扰民啊？能不能消停点？”

“快点把晶石吸收了，你再睡就要死了。”

“什么死？我这把还没开呢？”钟栩羽说完，咽下嘴里的甜酒，却意外尝到一股铁锈味。

她这才回神，然后盯着冯灯焦急的面容恍惚地说：“梦中梦？”

再睡会儿吧。

钟栩羽刚闭上眼，就听到一声：“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一边的丁叮应了一声，就从冯灯怀里接过钟栩羽扛在肩膀上。

钟栩羽感受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伴随着身体被翻转的动作袭来，她费力地抬起有些充血的头，接着就看到了众人身后那只身上插满了钢筋骨架的巨型“海葵”。

“海葵”的触手还在卖力地拔除着自己身上的利器，钟栩羽看了一眼那曾经把自己缠得无法动弹的棕色触手，沮丧地低下了头。

从那间地下医院逃出来后，众人一刻不停地再次走上了逃生的路。

钟栩羽后背滚烫，一言不发。

她仍被丁叮扛着，烈日正无情地炙烤着缓慢自愈中的她，反转的视线中，她正茫然地看着丁叮不停向前移动的双腿和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姐姐，你别又睡了。”丁叮突然说。

“我没睡。”钟栩羽无力地说。

“我陪你聊天吧。”丁叮还是担心对方会像刚刚那样完全失去意识，任全身的伤口继续恶化。

说完，她闲扯起自己家左邻右舍和学校同学的八卦。

“......就说他真的很傻啊，别人都没喊名字他就脸红了，一看就是做贼心虚了，哈哈哈哈。”

“哈哈。”走神的钟栩羽没太听清丁叮说了什么，但还是捧场地跟着干笑了几声。

她笑完，心思敏感细腻的女孩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了几秒才接着说：“姐姐，你刚刚一直不清醒过来，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想刻意照顾对方的情绪而为之，可是孩子气的她却忘了修饰最残忍的词。

听到这话，钟栩羽突然愣住。

她确实期盼把刚刚那个下班回家的梦继续做下去，她不想面对现状而产生的逃避也很明显。

她想睡觉，她好累，她不想继续打丧尸了。

“原来是这样......”钟栩羽喃喃自语。

路边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但她现在只觉得它们吵闹 ，没有半分惬意。

“不是，”走在一旁的冯灯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她只是暂时太累了。”

钟栩羽的眼球转向声源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挂在丁叮背上的她突然说：“可是回家的路真的好难走啊，难到我不敢相信自己是拥有好结局的千万分之一。”

被丧尸淹没的不甘、被同类残害的绝望，以及她亲身体会到的被未知怪物实力碾压的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她这一路看得还少吗？

“你不是说‘为了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都该好好照顾自己’吗？为了她们，你不也该好好活下去吗？”

“都是空话和大话。”她闭上眼。

“那些‘千万分之一’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也会累的。”

听到这话，钟栩羽缓缓睁开眼，她看着冯灯走近后闯入视线的黑色发尾，散乱的眼神开始聚焦。

她轻笑一声。

这些空泛的漂亮话，在人最脆弱的时刻，依然能精确地击中那颗想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想喝气泡酒。”钟栩羽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