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姐,能不能把这菜挪一下。”坐在公交车地面上,正被旁边小推车里的莴苣叶子戳着脸的钟栩羽,冲着坐在旁边爱心专座上发丝银白的大妈讨好地笑着。
出于对车上人员安全的考虑,身上有明显伤口的钟栩羽和薄西被大妈捆菜的绳子牢牢地绑在车门旁边的扶手边上。
她们抱着最后的希望,一上车就和这辆早高峰就出发,意识到城市出现异样就没停过的公交车上的人交了底,说了东沙区有应急基地的消息。
拥有多年驾龄,将整座城市的地图线路都烂熟于心的女司机也不负救世主的名号。
遇上路面的事故残骸,她手臂轻转,方向盘打个利落的弯,瞬间就切上备用路线;看见路边失控脱轨的车辆,她脚下油门刹车切换得也相当干脆,车身稳稳避开,半点不见慌乱。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看得两人心里发烫。
车厢里的人都扒着窗户往外看,比她们刚上车那会眼中有光得多。
行驶约莫四十分钟后,前方公路口出现了两三米高的厚重路障。路障内侧,穿着全套防护设备的工作人员正守在防线后,从刻意掏空的位置架起枪,枪膛里的子弹接连在雨里炸开,精准打击着那些人形怪物。
高台上,放下望远镜的人挥舞起红色的旗帜,示意她们开到另一处并未完全封死的车道上。
车道慢慢敞开,全车人悬了一路的心才牢牢地放回自己胸腔里。
有明显外伤的两人,被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带去单独的集装箱隔离48小时。第三天下午,防护服装比前两天还厚重的工作人员,领着她们穿过层层围栏,走进被临时改造成避难所的大型体育场馆内。
一推开门,混杂着汗液、消毒水和场馆内本身的塑胶味道便扑面而来。
原本用于容纳观众呐喊欢呼的看台,此刻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的脸上,要么是劫后余生的浅淡喜悦,要么是被灾难磨平的麻木空洞,连眼神都透着几分涣散。
为球类运动铺设的光滑木地板上,现在正密密麻麻铺着各种材质的睡垫,棉被、瑜伽垫、甚至是废弃的矿泉水箱纸板,杂乱却又有序。有人蜷缩在垫子上眉头紧皱着陷入昏睡状态,像是陷入噩梦;有人则凑在一起,声量极低地交谈,眼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与不安。
或许是所有人都亲历了这场毁天灭地的恐怖灾难,或多或少都藏着些伤痛,场馆里没有往日沸腾的喧闹声,只有沉甸甸的压抑感像一层不透风的塑料膜盖下来。
工作人员领着钟栩羽和薄西穿过人群,在靠里一片相对空旷的角落,她指了两个挨着的空位置,低声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脚步声刚远,旁边一个穿着中学制服的小男孩便挪了过来。
他身形单薄,校服袖口还沾着几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说:“今天一整个下午,就只来了你们两个人。
钟栩羽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低落:“今天上午都还有几十个人被送过来,可到了下午,就只有你们两个,是不是城市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钟栩羽的目光落在他校服上的血迹上,又看他身边没有任何大人陪同,瘦弱的身板似乎已经要独自扛起所有的恐惧与绝望,她的心猛地一跳,心酸瞬间涌上鼻尖。
“别瞎想,说不定大家还在家里面等待救援呢,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钟栩羽话音刚落,旁边垫子上,一位银发苍苍的老奶奶突然抬手用袖口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浑浊的眼眶早已红得发胀,哪怕拼尽全力咬住袖口,可那些悲伤的呜咽还是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钟栩羽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听着老奶奶压抑的呜咽声,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低下头,慢慢坐到自己的睡垫上。靠着薄西的背,她把头埋到膝盖里,把受到这悲伤情绪感染快到眼眶外的泪水擦在自己的衣服上。
天光渐暗,昏沉的暮色开始漫进体育馆,却始终没有新的幸存者进来。
穿着洁白制服的工作人员分发完最后一瓶水,语气凝重地宣布了两个消息——食物已经出现短缺,所有人必须立刻准备转移。
东沙区的防护网终究还是出现了漏洞,丧尸已经开始零星闯进这个临时安全区。工作人员补充道,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会先整理好所有物资,转移到场馆内部汇合,和大家一起等候救援车辆的到来。
工作人员全数进到场馆内,钟栩羽下意识地清点了一下穿制服的人数,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的人数,比她们前天刚来时看到的,少了一半还多。
隔着一个坐垫的位置,坐着一个刚脱下制服的女生,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娃娃脸,此刻抱着膝盖缩在垫子上,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脸上是来不及擦掉的泪痕。
钟栩羽连忙收回目光,心口泛酸。
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那些守护着这片短暂安宁的人,或许刚刚经历了一场浴血奋战,有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天刚亮,光线昏暗,已经失去供电的体育馆内响起的低声谈论声把浅眠中的钟栩羽吵醒。
旁边的薄西也抓着头发从垫子上坐起来,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呢喃着“怎么了”。
“转移的车辆来了,姑娘,快起来收拾收拾,大家都要排队出去上车。”旁边的奶奶语气温和又关切地给她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