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防弹电梯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上，将赵启明那隐约的咆哮声彻底隔绝在内。

电梯急速下行，降噪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太顺利了。

下行的电梯中，连映和李蔚、陆靖遥心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李斯头颅里的证据来恰到好处，所有证据都是现成的。虽然确实没有和易楚生案相关的决定性证据，但是创联医疗这次是肯定军方那边挂了号了，赵启明就算几天后被放出来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这次终究不算无功而返。

李蔚将战术风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利落的黑色短发发尾掠过颈线。她单手插在口袋里，径直开口：“赵启明刚才推得干干净净，口气也硬得很。他在创联这位置上稳坐这么久，背后站着的到底是哪尊佛？魏副总统？”

陆靖遥按着电梯面板，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指沉稳有力。虽然她是军方特勤局派下来的带头人，比李蔚高了一级，但在李蔚这种近乎质问的直接语气面前，她并没有计较，语气平淡：

“还能有谁。没有魏副总统在暗中给资源，他一个底层出身的暴发户，凭什么跟上层那些老牌财阀分蛋糕。”

“那就有意思了。”李蔚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赵启明和易楚生为了利益撕得那么厉害，现在易楚生诡异暴毙，赵启明身上沾满了嫌疑。魏副总统在军方手眼通天，这消息不可能传不到他耳朵里。那位真会去保一个有嫌疑杀死自己亲弟弟的人？”

陆靖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亲弟弟？易楚生和魏副总统只是同母异父，两人的关系从来就谈不上亲密。无非是媒体镜头前的噱头，上流宴会上演几场兄友弟恭，给魏立一个重情重义的公众形象罢了。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即使只是立人设，名声也是政治资产。”李蔚说话向来直奔要害，没有半分客套，“如果易楚生真是赵启明杀的，甚至只要赵启明洗不清嫌疑，魏副总统为了自己的羽毛，最合理的做法也是立刻切割，顺水推舟让赵启明倒台。除非……”

“除非赵启明手里攥着魏副总统不能见光的软肋，或者，他们之间还有更深、断不了的利益合作。”陆靖遥顺畅地接过了话头。

即使五年没一起办案，两人对犯罪动机的切入点依然合拍得可怕。但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微妙地冷了几秒——这种多年默契带来的熟稔，反而提醒着她们当年那场不可弥合的决裂。

李蔚移开视线，看向亮起红光的楼层显示屏：“能查一下魏副总统那边的动向吗？”

“魏副总统是军方核心高层，没有宪兵队最高委员会的公文，公开查他等于找死。”陆靖遥恢复了军方特勤长官的冰冷与严谨，直接否决了李蔚这个大胆的想法，“以你我的权限动不了那个层级。当务之急，是在这72小时里彻底审透赵启明。”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梯门向两边滑开。

陆靖遥跨出电梯，继续说道：“72小时一到，如果我们拿不出直接定罪的铁证，法务部门和上层压力会逼我们放人。但如果这72小时里赵启明真没被放出来，或者魏副总统一次都没出面保他——”

“那就说明赵启明已经被当成弃子了。”李蔚接得很干脆，“或者，能直接证实赵启明确实和魏副总统以及易楚生的死有关联。”

在李蔚的意识深处，连映冷眼听着两人的推断。

连映在心里闪过了一丝更深沉的疑虑。或许并不存在什么弃子或胁迫，如果魏副总统真的和赵启明有关联，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在易楚生之死这件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魏副总统，和赵启明本来就在同一条船上？

这个念头让连映感到一种沉在脊背深处的寒意。不过这到底只是没有证据的推测，要证实这一点，必须等进一步审问赵启明后再作讨论。

不对劲的地方不止这些。从和夏雨共鸣、得到李斯的脑袋开始，到发现其中的秘密居然是和易楚生有关，栽倒破解其中的秘密，整个过程都如有天祝，顺利过头了。

目前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卢维的死，还有她的入狱，后续的追杀，林林总总的事都给连映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一系列事情不是那个没有任何异能也没有家族势力的赵启明能做到的。卢维的死表面上看和易楚生之死没什么关联，实则却将创联、军方、连映甚至闻阗和闻阗都搅合在了一起。

不管赵启明到底是不是凶手，这件事后面都必然有一个势力，有一张严密的、被织在一条船上的人脉网，才能将军方的羁押所渗透得如此厉害，赵启明即使真的是杀易楚生的凶手，可能也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一个明面上的棋子。

但是，连映心里清楚，她现在并没有停下来细细思索或者调转方向的余地，敌人依然在暗处伺机而动，她的目标尚未达成，她只能向前跑，再向前跑。

但在继续理清这条复杂的网之前，她还有另一件一直想做也必须要做的事。

思及此，连映的声音在李蔚脑海深处回响起来：【我的情报帮你封锁了C-3大楼。李队长，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李蔚微微眨了眨眼，无声回应：【放心，我从不食言。不过你也清楚，72小时限制令关不了他多久。创联的法务团队很快就会推几个中层或者第三方承运公司出来背锅，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连映的声音平静而冰冷，【72小时，足够把水彻底搅浑了。】

说话间，李蔚和陆靖遥一前一后进入停车场。两人是分头来的，陆靖遥用脑芯遥控着一辆黑色的高级军用悬浮车开到面前，在李蔚暗含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整理了一下战术手套，拉开车门：“赵启明已经被特勤组押上扣押车了。走移交程序和军方临时审讯审批，大概需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