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最后面进来的那名医护身份似乎比其他人更高些，隔离服下的白色大褂上挂着亮银色的医官名牌。连映站在洗手池边，掀起眼帘，视线如淬了冰的刀锋，不着痕迹地在那人的名牌和面罩上死死一剜。

不是任嘉实，但这个也是连映见过的人：前几天在隔离区办公室外，那个和神秘羁押所高层低声密谋并听从对方命令把她塞进赛博疯子房间里的首席医官。

这个人和上次那个下令将她送入关赛博疯子房间的神秘声音是一伙的，连映记得很清楚，于是接下来她都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

可惜的是，这次这位医官先生倒确实没什么可疑行为。他戴着毫无生气的防爆面罩站在距离卢维尸体半步远的地方，用便携式扫描仪敷衍地在卢维的项圈上晃了一下，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冷漠，像是在处理一件流水线上报废的零件，刻板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滴的一声过后，红色的死线在屏幕上拉得笔直。

“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半。中央服务器并网阶段，犯人由于深层神经通道狭窄，引发了急性心源性神经休克。”

医官的声音隔着防护面罩显得有些发闷，他直起腰，没有任何解剖或细查的意图，转头对着王敏下达了定论：“没有外伤，属于并网过程中的底层耗材自然损耗。定性通报发给行政区，让清洁机器人进来吧。”

滴的一声过后，红色的死线在屏幕上拉得笔直。

滴的一声过后，红色的死线在扫描仪屏幕上拉得笔直。

便携式全息屏上突兀地跳出了几行微弱的橙色波动符号，伴随着一声极低的技术报警，提示框内隐约闪过“检测到外源性神经阻断毒素残留”的字样。然而，那名高瘦的医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

他的大拇指快速且熟练地在便携仪的物理侧键上强行按压两下，直接切断了深度血液成分分析的后台链路。

“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五点十八分。目前判断，死因是急性心源性神经休克引发的突发性脏器衰竭。”

医官的声音隔着防护面罩显得有些发闷，他直起腰，给出的结论极其空泛。他随手关闭终端，转头对着王敏下达了定论：“例行猝死，定性通报发给行政区，让清洁机器人进来吧。”

连映靠在洗手池边，本能地觉得不对。

虽然她不是正经医生，但她有一些医学常识。一般来说，突发性神经休克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死者的面部肌肉和肢体大都会呈现出极度扭曲的强直与痉挛。可眼前的卢维面容异常平静，双手规整，甚至连嘴角都带着一抹解脱般的松弛。

“等一下。”连映突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洗手间里激起一阵冷清的回音。

王敏和医官的动作同时一顿，冷漠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连映身上。王敏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耐烦：“C095，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官方判定已经下来了。”

“并网是凌晨两点开始，五点准时结束。”连映没有理会警告，她站在冰冷的冷光灯下，一把抓起卢维已经冰凉的右手，将那死死攥着的指关节强行展现在两人面前。

“五点并网一结束，卢维就清醒地走下了床，我和监室里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她那时候生命体征还很正常，甚至还低声骂了几句。一个之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无缘无故地突发性衰竭？看看她的右手掌心。”

连映的指尖死死抠在卢维掌心的边缘，露出了那个深可见骨、近乎畸形的【3E】血痕。

“此外，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要问。”连映抬起头，直直看向医官防爆面罩眼睛的位置，“医官先生，刚才你的便携仪扫描出来的真实结果到底是什么？”

连映的声音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逼仄的压迫感，那双漆黑的瞳孔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死死钉在对方面罩的暗色镜片上。

狭窄的洗手间里一时间只剩下通风管道沉闷的运作声。

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质问，那名高瘦的医官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已经闭锁的便携终端塞回隔离服侧面的密封袋里，发出几声塑料材质特有的粗糙摩擦声。随即，面罩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哂笑。

“真实结果？”

医官转过头，视线从连映脸上移开，在厕所门外墙边几个犯人身上缓缓环视了一圈。那冰冷的目光仿佛一柄锈蚀的解剖刀，刮过克洛伊微微颤抖的肩膀，越过李棠毫无波澜的侧脸，最后若有似无地在苏姨的方向停滞了半秒。

“C095，我是羁押所委派的官方验尸官，我站在这里，代表的不只是我个人的意思。所以，我说她是怎么死的，她就是怎么死的。”

他直起腰，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沙哑，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意味深长：“至于她平时到底在这个监室里都想什么，做什么，又是怎么走的——你们作为朝夕相处的舍友，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