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映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右手缠满绷带,左手因为刚才强行驱动黑斑模拟电磁脉冲而止不住地细微颤抖。她试了几次,手指虚弱得连营养膏的塑料盖子都拧不开。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躲过罐头咔哒一声拧开,又重新塞回连映手里。
是卢维。
连映接过营养膏,刚想说谢谢,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卢维那张永远冷硬如铁的侧脸上时,她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打开了精神力朝卢维的方向探过去。
在连映此时超常感知的事业里,普通人的脑海应该像一团乱糟糟但充满活力的电流,可卢维大脑处的精神力场却微弱得多。那团代表生命意志和精神算力的微光,干涸、枯竭,就像是一盏已经燃尽了灯油、全凭一根焦黑的灯芯在勉强维持的残灯。有种极其强烈的、日薄西山的将死之感。
连映的心口莫名一沉,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心慌不安又毫无来由,她现在精神力透支,根本无法断定这到底是黑斑带来的真实反馈,还是自己疲惫后产生的臆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她又探出精神力查探了一下屋里的其他人:苏姨李棠都和普通人无异,王红的比她们更加明亮一些,最奇异的却是克洛伊,她的精神力场不如王红,却非常稳定,这让连映想到昨天上工时她似乎不受什么影响,顿时心生好奇,但此时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机,关键还是搞清楚卢维的状况。
“卢维。”连映一边麻木地吞咽着酸涩的营养膏,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卢维机械地嚼着营养膏,连眼神都没动一下:“没有。怎么?”
“没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连映试探道。
“在这里,谁的脸色好?”卢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我平时确实容易觉得累,尤其是每天早上抽算力之后脑子里都像是有根弦在拉扯,累得很。不过今天倒奇怪,从紧闭舱里出来之后,反而比平时更清醒点。放心,死不了,下午上工我还撑得住。”
听着她毫无察觉的回答,连映将那股不安深深地压回了心底。在这个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没有证据的直觉什么都代表不了,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大概只是一次过载后的错觉。
狼吞虎咽地吃完这顿窒息的午餐后,中央大厅的上工哨声却并没有立刻响起。
因为人工放饭的极低效率,导致后半区还有大量监室没有完成配给,大区监管只能暂时延迟了集体劳作的启动时间。
众人难得在窒息高压中漏出来的一小段空白休息期,监室里,王红李棠和苏姨已经疲惫地靠在各自的床头抓紧时间闭目养神。连映也顺理成章地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做出一副体力透支闭眼小憩的模样,实际上,她隐藏在宽大袖口下的左手正悄无声息地摩挲着大腿一侧的衣料。
这个不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垃圾时间,是她去窥探外界唯一的空档。
她并没有将整个人完全过去。经历了之前的折腾,连映很清楚一旦彻底切断本体的感知会带来多大的致命风险。她只是调动了恢复了小半的精神力,激活了脑海中的多焦共鸣。
就像是在原本的意识视窗旁边,悄然挂起了一个完全同步的第二分屏。
地下监室里那混浊的机油味、克洛伊拉扯被子的沙沙声、以及卢维沉重的呼吸声依然清晰地盘踞在她的一侧耳畔。而她的主意识,则顺着那道隐秘的精神纽带,极其丝滑地将视觉和听觉投射到了新伊甸上层的李蔚躯壳里。
高档的恒温香氛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视线豁然开朗,连映通过李蔚的眼睛,看到了那间奢华宽敞的行政办公室,以及落地窗外新伊甸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海。
“李队长、陆长官。关于易楚生那晚的意外,我个人确实感到非常遗憾……”
办公桌后,穿着高定西装的赵总正极其端庄地坐在真皮转椅上。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从容微笑,将两杯刚刚泡好的顶级红茶推向桌面边缘。
作为创联医疗的高管,面对两个重案组执法者,他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李蔚分出一丝注意力端起茶杯,保持着警察该有的沉稳,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目前的处境。在暮城天穹区,企业的独立自主权受法律保护,作为警察,李蔚和陆靖遥今天根本没有资格和权限去强行搜查创联的内部核心数据库。她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唯一由头,是对死者易楚生进行例行公事的社会关系追溯。
“赵总配合调查的诚意,我们自然是清楚的。”坐在身旁的陆靖遥神色平静,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是例行核对一下时间线。毕竟案子闹得很大,上面盯得紧。”
“理解,配合警方是公民的义务。”
赵总微微一笑,姿态大方而坦然。他优雅地抬起手在桌面的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直接向李蔚展示了一个公开的外部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