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我还有事需要汇报。”连映隔着玻璃开口,声音有些哑,“医疗区的人,还有B区管教,篡改了系统标签,把我锁进四号室。”
郑仁钧右手拇指重新搭上左手皮手套的边缘,缓慢地抚平指节。
“羁押所每天都在死人。”他连眼皮都没抬,“他们想杀你,也许只是因为你昨天得罪了医疗区。”
随后,他抚平手套的动作停住了。郑仁钧慢慢抬起头,那双阴冷的眼睛直直盯住连映:
“又或者,他们察觉到了你身上某种连我也没看透的东西。一个黑市里混饭吃的自然人,怎么会引得我手下的高级医官冒着违背程序的风险,非杀不可?”
“他们当然不关心我的死活。”迎着那道极度危险的视线,连映冷笑一声道,“他们关心的是秦阒。昨天我稳定了秦阒的精神力,这挡了某些人的路。”
听到秦阒两个字,郑仁钧的眼神没有变化,但他慢慢放下了交叠的双手。
连映紧盯着他的动作,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羁押所里有多少工作人员,但我猜,肯定有人根本不希望秦阒活得像个清醒的人。一头彻底丧失理智、任人摆布的怪物,就像刚才自杀死掉的那个一样,才更适合被推上法庭去承担那些见不得光的罪名。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一场早就定好结局的最终审判。不是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郑仁钧坐在那里,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抽动。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瞳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极其缓慢地缩紧了。
“C095。”
郑仁钧站起身。
随着他的起身,连映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厚重的防弹玻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挤压声。一股带着实质性破坏力的精神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连映撑在玻璃上的手背瞬间爆出青筋。
“过分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郑仁钧绕过办公桌,走向隔离玻璃。那股极其尖锐的精神钢针重新抵在连映眉心,使她扣着玻璃边缘的手指重新攥紧。
“我不在乎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顶着那股冷锐的精神压迫感,强忍着脑海和口腔的剧痛快速开口,“我也不关心你们羁押所内部的勾心斗角。我只知道,他如果现在出了事,对羁押所非常不利。以他的状况,如果上面想让他死,就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在这里活着。目前在这个羁押所里,我是唯一能保证他活到那一天的工具!”
郑仁钧的脚步停在玻璃前。抵在连映眉心上的精神探针和现实中的高温喷嘴在距离她脑袋只有几寸的地方悬停。
连映大口喘息着,颈部的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流,她毫不退缩地对上玻璃后的眼睛。
“我需要您至少在我每天治疗秦阒的时间段里保证我的安全。”连映趁着重压停滞的空当开口,“我只对您负责。任何人无权更改我的路线,无权接触我的工作。交换条件是,只要我活着,秦阒的状况就不会变得更差。”
郑仁钧隔着玻璃,漆黑的眼瞳盯了她两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
抵在眉心骨上的刺痛彻底散去,连映周围紧绷的空气猛地一松,她腿一软,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准了。”
他重新落座,视线落回桌面上的数据板,语调森寒:“管好你的嘴,做好你的事。秦阒如果有任何闪失,你会后悔没死在今天。出去。”
“我不会乱说的。”连映低声道。
见男人挥手示意她出去,她松开撑着门框的手指,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暗金色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直到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金属厢门彻底闭合,隔绝了郑仁钧阴沉冷肃的面容,也隔绝了顶层的所有监控死角,连映才顺着冰冷的厢壁滑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抬起沾满机油和脏污的手臂,极其用力地蹭掉嘴角混着唾液的血水。
郑仁钧刚才没否认“替罪羊”的话,这就说明,秦阒可能真的是系统发布的那个隐藏任务的相关人,而郑仁钧,没准就是那个所谓的阿撒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