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官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顾不上再去审问C095,快步走到赛博疯子的尸骸前蹲下。
他接过终端快速扫了一眼,又低头查看着怪物颈部那个被暴力破坏的神经抑制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居然启动了底层自毁程序?不应该啊。”中年医官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暗忖:这东西早就丧失了高级逻辑,只剩下最底层的生物求生本能,已经算不上人类了。自毁绝对违背了它的行为逻辑……而且,系统记录显示,在它死亡前最后的三十秒里,它的神经电波竟然出现了一次极度反常的峰值?就好像……突然恢复了短暂的神智?
连映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心情却不算平静。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危机开始和结束都这么突然,那个怪物竟然会因为那个认知盲区能力恢复神志自我了断。
从她进来到现在,这个事件里到底还要出多少意外、死多少人才会结束?直到她死为止吗?可她偏不想死,她不要如他们的意。
医生沉默了几秒。一号实验体死得太诡异了,如果深究下去,他这个私自放怪物出来试探犯人的责任绝对逃不掉。
他冷着脸将终端扔还给狱警,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残骸内部焦黑的断口,像是在下结论,又像是在强行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洗脱自己的责任:
“它体内的神经毒素原本处于微妙的平衡。系统记录的最后一次大幅度波动,就在昨晚。看样子,是昨晚底层监区爆发的那股不明能量潮汐,彻底烧穿了它的底层逻辑墙,导致大量毒素侵入中枢,才引发了它今天这种发生系统错乱、违背本能的自毁现象。”
中年医生脱下沾满黑色机油的手套,站起身。他转过头看向王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有你,王敏管教。所长下令把C095带去顶层,你为什么会把人带到这个医疗室里来?就算门锁发生机械故障,你作为资深狱警,难道不知道四号室里关着什么东西吗!”
王敏像是早有准备似的,立刻立正低头,语速流利地认错道:
“报告长官。我的战术终端刚才接收到了主控系统下发的临时指令,要求带目标去进行深度生物电扫描。”她面不改色地回答,甚至调出了终端屏幕为自己作证,“终端的实时平面图上,四号室的房间标签明确显示为‘空闲医疗检测舱’。我完全是遵照系统的最高优先级路线行事。”
“空闲检测舱?荒谬!”医官冷哼了一声,“一号实验体感染毒素后,昨天半夜就被紧急转移到四号室物理隔离了!主控系统的房间标签库肯定受到了昨晚底层能量波动的干扰,产生了严重的逻辑错位,把隔离室错标成了检测舱!”
他表情严厉地说:“你到了门口难道连墙上的物理警示灯都不看,只知道像个机器人一样盯着一个出错的终端?如果今天C095死在里面,我看你怎么向所长交代!”
“是,长官。这是我的严重失职。”
王敏微微低头,毫无诚意地认下这个根本不会有任何实质性惩罚的“疏忽”。
连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精彩的双簧表演。她心知,这些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系统标签错乱导致带错路,能量波动导致门锁失灵,一切都是意外,多完美的说辞啊,把蓄意谋杀洗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问题全都是昨晚那场意外事故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们杀人甚至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只需要稍微拨弄一下,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你送进怪物的笼子里,然后全身而退。
“行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做检讨了,具体报告稍后提交。先把C095送走,所长还在等她。”另一名带队的狱警脸色铁青地打断了医生和王敏的对话,转头对着对讲机下令,“叫后勤组过来清理现场。”
不到半分钟,几个穿着灰色制服、身形佝偻的底层劳工提着清理设备匆匆赶来。
在这群低头弯腰静默清理的劳工中,连映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暮姨。
她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回收桶,低着头走到赛博疯子的残骸旁。在弯腰去捡地上那块金属废料的瞬间,她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秒,似是不经意地看向墙边的连映。在一片嘈杂和狱警的催促声中,连映和暮姨隔着几米的距离,有了一个极其隐秘、甚至不到零点一秒的视线交汇。
连映从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看出了极其纯粹的担忧与确认,在这个冰冷、充满算计的金属牢笼里,这种不带任何利益诉求的关切显得极其突兀。
连映心底死气沉沉的坚冰仿佛被极其轻微地烫了一下。
暮姨身上总带着一种莫名熟悉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在那零点一秒间产生了一丝极其荒谬的错觉,仿佛有一只手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轻轻安抚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半秒。
连映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到脸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一个隐晦的平安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暮姨迅速收回视线,默默地将废铁扔进桶里,继续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底层杂役。
“看什么看!还不走!”
王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当她看到连映那一身混合着血污和黑色机油的骇人模样时,嫌恶地往后猛退了半步,死死捏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