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沉闷地重新合拢,将白炽灯的冷光和死寂留给了连映一个人。连映靠在椅背上,呼吸依然保持着克制的平稳。她知道,门外也许正在进行一场决定她生死的内部博弈。
寂静阴冷的走廊上,陆靖遥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盯着李蔚。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陆靖遥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怒火犹如实质,“谁给你的权力,在没有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在军方的审讯室里当着嫌疑人的面拆我的台?”
面对陆靖遥的施压,李蔚的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
“陆靖遥,这个案子这么大的疑点,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这案子连映绝不是唯一的嫌疑人。你们现在简直就是在按着她的头强迫她认罪,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以为我心里没数?你以为特勤局是你们执法分局和公司手拉手过家家?”
陆靖遥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恼怒。她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得可怕。
“李蔚,搞清楚,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我拿我的权限和前途作保,把你从执法局硬拽进专案组的!你说你了解连映母亲当年的旧案,你能能帮我们撕开这案子的真正突破口,我才努力向上级临时争取了你的加入。结果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嫌疑人面前扯我后腿?”
李蔚微微一怔,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觉得你刚才很正义?”陆靖遥指了指紧闭的铁门,“如果你刚才那些话传到上面耳朵里,不用等到天黑,你就会被踢出局,我也自身难保。到时候接手的人根本不会再深挖,他们会直接按最高指控走定性程序!你想查真相,前提是你得有资格留在牌桌上!”
说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真实的情绪:“难道你想像老头子一样,为这个城市奉献了一辈子,最后落一个横死街头的结局吗?”
听到“老头子”三个字,李蔚的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青色。她死死盯着陆靖遥冰一样冷的目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过了好几秒钟才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正因为老头子死了,我今天才必须坐实这把椅子。”李蔚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而听起来异常冷静平稳,“师姐,少拿上面压我。如果你真的只想要个闭着眼睛签字的傀儡,不管是军方还是执法局都有大把的人供你挑。你冒着得罪长官的风险把我硬拉进专案组,不就是因为你自己也觉得这案子的逻辑恶心吗?”
李蔚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你需要我。你需要一把在明面上不怕死、敢去撕咬疑点的刀,来替你做你穿着这身制服做不了的事!你拿我当枪使,我不介意,但你不能一边让我冲锋,一边又在桌子底下按住我的手!”
陆靖遥嘴唇紧抿。
滴……滴……
陆靖遥耳后的神经通讯器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伴随着高频震动。那是特勤局高层指挥部的专属频段。
走廊里的争锋瞬间凝滞。
陆靖遥闭上眼睛。几秒后,她再次睁开眼,脊背挺直,脸上的恼怒与挣扎已经彻底收敛。她抬手按住耳后,接通了频段。
“长官。”陆靖遥的声音冰冷、恭顺。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微弱但威严的电流声。陆靖遥静静地听着,视线扫过面前的李蔚。
“明白。嫌疑人还在审,目前遇到一点干扰项,但案件初步定性的流程不会受影响。”陆靖遥语气笃定,“是。明天早上专案组会准时提交阶段性总结报告。明白。”
红光熄灭。
走廊里只剩下沉闷的换气声。十八点,意味着留给她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陆靖遥看着李蔚,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底线:“明天早上专案组必须给出正式的初步定性。不管连映是不是真凶,不管赵启明是不是幕后黑手,我必须交出一个能平息上层怒火的交代。”
“把赵启明的线索交给我去查。”李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抛出筹码,“我立刻带人去摸他那笔暗账的底细,我不动用军方的资源,绝不给你惹出明面上的政治麻烦。”
李蔚紧紧盯着陆靖遥的眼睛:“作为交换,接下来的审讯由你主导。我保证,只要你不立刻在这个房间里处决她,我就不会再在监控底下擅自开口。但如果我查出了赵启明的铁证,你必须在报告上给我留出翻案的余地。”
陆靖遥沉默地看着她。
“好。”陆靖遥最终冷冷开口,“赵启明那条线你去跟。但在你拿到能一击致命的铁证之前,连映依然是头号嫌疑人。明天早上之前,如果你拿不出东西,我就按原计划走正式批捕和定性程序。”
“今天!?一天时间能查出什么,没有预约我都不一定能见到他本人——”李蔚不可置信地反问。
“这是你的事,我这里没更多时间给你。”陆靖遥面色冷淡,“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不立刻给她定性,但是,明早之前如果你没有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我就按照原计划,把定性报告交上去。”
“一言为定。”李蔚点头。
陆靖遥没有再废话,转身重新按开了第一审讯室的门禁。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铁门再次开启。
连映抬起头。李蔚跟在后面走进来,脸色略显苍白,但视线笔直。陆靖遥理了理制服的领口,径直走到桌前,重新按下了监控开启键。
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录音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