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台发脉冲的便携设备?”陆靖遥冷笑一声,“易楚生脑芯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确实,一台破机器烧不穿它。但如果有人做了破解,写好了底层入侵病毒,只等你按一下就能完成作案呢?”
“我只是个在沉降区混饭吃的情绪调谐师。”连映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愤怒和嘲讽,“我连根本不懂黑客技术,你让我去黑创联高管的军用脑芯?”
“你写不出来,不代表你的同伙写不出来。”陆靖遥眼神如刀,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她,“案发前十五分钟,有目击证人明确看到你在后台走廊从易楚生休息室出来,还和你男友闻阗发生过互动。你的生物密钥也被记录在案。你敢说你没去过他的休息室?”
连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攥紧了。
这是她在这漫长的一夜审讯中,最致命的软肋,所以,她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说实话,案发当时在后台走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真的记不清了。从推开休息室那扇虚掩的门开始,她的脑子就像是被糊了一层布,混沌难明。
但听到“目击证人”四个字,连映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去凿开那块记忆的黑冰。
军用清醒剂的药效反噬,加上强行挖掘断层记忆的拉扯,让她的太阳穴瞬间爆发出针扎般的剧痛。连映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咽下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
在近乎自虐的思绪压榨下,黑暗的脑海深处,极其艰难地闪过了一帧模糊、破碎的画面。
在那个混乱的、令她创伤应激发作的后台走廊里,她因为极度的惊惧而仓皇逃离。就在她跑过VIP通道拐角的瞬间,她的余光曾瞥见过一张脸。一张熟悉的女人脸,看到她的时候,女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那个人,她应该认识的。是谁呢?
连映的呼吸有些凌乱。她其实没法确定这个忽然闪现的记忆碎片到底是真是假。
母亲死后的那几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经常出现幻觉,记忆也出现了很多缺失。她甚至搞不清楚,此刻脑海里闪过的这张脸,到底是真实存在的目击者,还是她这具因为恐惧和药物折磨而濒临崩溃的大脑,为了替自己开脱而强行捏造出的虚假幻影?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管它是真实还是幻觉,这局牌她只能硬着头皮诈下去。
那个模糊的轮廓在连映脑海中被她强行对焦。她重新睁开眼,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胀痛,抬起头直视陆靖遥的眼睛。
“你们的目击证人……”连映沙哑地笑了一声,胸膛因为干涩的冷笑而微微起伏,原本的颓丧此刻已经完全转变成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极具攻击性的锐利,“该不会是林玥吧?”
陆靖遥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按特勤局的规矩,她绝不可能向嫌疑人透露证人身份。
但连映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靖遥的这个微表情。
她赌对了。那那一切居然真的不是幻觉?
连映心底的自我怀疑大大消散,更多疑云却又浮现脑海,又被她的理智按下。现在不是追根究底自己脑袋到底有多大毛病的时候。
“看来就是她了。”连映的身体猛地前倾,手铐的锁链在金属桌面上撞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陆靖遥,直截了当地反驳道,“陆执行官,你们就凭她的一句话定我的罪?”
“证人身份是绝密,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陆靖遥冷冷地警告。
“绝密?我在走廊上看见她了!”连映死死咬住这个破绽,条理清晰地进行反击,“五年前我捅了她亲爹,我们早就绝交了,当时闹得有多难看你们查不到?她现在跳出来作证,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都摆脱不了公报私仇的嫌疑。
再退一步说,易楚生死了,谁继承他那庞大的遗产?林玥作为直系亲属,她难道就没有贼喊捉贼的动机?假设事情如你们所说,案发前,我和她都出现在易楚生休息室附近,你们就能单方面相信她的一面之辞?受害者第一顺位继承人就直接被当成完美无瑕的客观证人吗?”
连映的反驳很犀利,陆靖遥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酷的不屑。
“连映,你很聪明,可惜,林玥的嫌疑早已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