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华来了?能制止碎铁帮要债的,看来是代表互助会来的?夏雨姨妈心思一转,吩咐儿子:“小飞,开门让你柳姨进来。小雨,是你柳阿姨来了,出来接待客人。”
夏雨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从自己房间慢慢走出去,看着夏雨表弟战战兢兢地拉开门。站在外面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碎铁帮打手,而是穿着整洁便装、笑容温婉的柳月华。刚才还在砸门的几个混混,此刻正站在门外,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里面。
“大姐,小飞,这么晚打扰了。”柳月华亲切地笑了笑,像是日常串门般走了进来。
“……柳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姨妈愣住了,看了一眼门外依然虎视眈眈的□□,脸上迅速扯起一个待客用笑容。
“我是听见外面的动静过来的,邻里邻外的,我以前和小雨她妈关系不错,现在看你们有难处,实在不放心,就想能不能来帮一把。”
柳月华极其自然地握住姨妈粗糙的手,语调温和而真诚:“夏大姐,你们家的情况,我都听说了。小雨这孩子最近压力太大,心理评估的抑郁指数一直在亮红灯,这样的状况连找零工都困难。刚好我们总部近期办了一期‘深层静心疗愈营’,我想着小雨最需要,就替她争取了一个名额。封闭式的,包吃包住,能让她彻底远离这些世俗的烦心事,好好度个假。”
柳月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不记名的信用芯片,轻轻放在桌上,“这里是八千信用点,五千先还账,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只要你们答应我的要求,剩下的钱就可以慢慢还。剩下的三千你们自己留着用。”
客厅里瞬间死寂。
姨妈咽了口唾沫,她平时再怎么八面玲珑,此刻面对这笔巨款也有些破功。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眼前的女人必定有所图谋,但两万多信用点的诱惑太大,正好能解她家里的燃眉之急,她无论如何也没法一口回绝。
“柳姨……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家小雨在会里也没立什么大功,这钱……我们一时半会还不上,而且我们平时都忙,没时间参加互助会的活动……”姨妈试探着问,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夏大姐,你误会了。”柳月华脸上笑容不减,“这钱不是互助会给的,只是我个人的资助。你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签个字。”
“签字?”夏莲疑惑道。
柳月华点点头,冲身后的干事招招手,对方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自愿封闭疗养风险同意书’。”她的语气依旧轻柔,“大姐,你们签个字,证明小雨是自愿参加的。疗养期间为了效果,你不过问,不干预。签了这个,你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当然,我们也是一样。等她好了,自然会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寒毛都不会少。”
——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签这个?
“靠,这种好事还犹豫什么?快点答应啊妈!”表弟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夏莲的手微微发抖。她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发生任何意外概不负责”背后的恐怖含义?但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虎视眈眈的碎铁帮,又看了一眼对着那个信用芯片满脸狂热的儿子。
“小雨啊……”姨妈转过头看着夏雨,眼眶通红,“你妈去了,按理说该我照顾你。眼下这事,互助会是你自己想要参加的,柳姨又是一片好心,疗愈营对你也有好处……你觉得呢?你要是不愿意,小姨也不勉强你。”
漂亮。把最终的决定权和责任全部推到了夏雨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上。
柳月华也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夏雨理了理耳边凌乱的碎发。她动作非常轻柔,手指却凉得像冰,夏雨强忍住才没让自己向后缩。
“小雨啊,你看,大家庭不仅替你平了家里的难处,还给你铺了条好路。”柳月华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乖女儿,眼神恋爱,“到了内层静心院,你就什么烦恼都不用管了。只要把脑子彻底放空,全心全意地配合导师的疗愈就行。千万别再去想那些不该你想的事,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柳月华轻轻拍了拍夏雨僵硬的肩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等你完成疗程出来的时候,就像彻彻底底换了个人一样。这些讨债的、受穷的苦日子,甚至你以前那些放不下的痛苦,就再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不会让小飞和你小姨的一片苦心白费的,对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起来完全是一个慈善长辈在劝导抑郁症少女放下思想包袱、好好治病。但连映却觉得这话里别有深意,字字句句都是在警告和威胁。
“别去想不该想的”、“别找不痛快”,是在警告夏雨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连映不确定这是指什么,李斯的死,或者追查她母亲的死因。
“像换了个人一样”、“再也跟你没关系”,则是在赤裸裸地暗示那个所谓的物理疏导,说不定彻底抹除甚至篡改她的记忆和认知。
夏雨似乎也对自称母亲好友的柳姨的这番话并不感到安心。连映感到她单薄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看了一眼满脸慈爱的柳姨,又看向姨妈那张期盼和愧疚并存的脸,听着表弟粗重的呼吸声。
连映没有立刻阻止,她想看看夏雨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