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一道混沌低沉的意识流在连映的脑海深处震荡,带着极度危险的偏执,以及跨越了不知多少时间的饥渴,试图消融连映的意识,将她同化为一体。
连映的意识被粗暴地砸回自己的躯壳。
她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却是黑沉沉的一片,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医务室的天花板、医疗仪器和身下的病床都在原位,可都显得十分遥远。屋里温度明明是正常的,她却从骨子里感到发冷。
连映试图唤出精神力或者系统界面,却什么都没出现。
啊,她忽然明白了。
那东西已经进来了。
它像是一场涨潮的黑水,无声无息地漫过连映的脊椎,浸透了她的每一寸神经。那是一股混沌、低沉却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意识流。带着跨越了不知多少时间的饥渴与偏执,它温柔而强硬地包裹住她,试图将她彻底消融。
连映没有筑起防线,因为毫无意义。
她像一具溺水的躯体,近乎纵容地任由那股阴冷的力量填满自己意识的缝隙。
黑斑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它找到了那唯一的、同源的锚点。那是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精神共振,对方在撕咬她的灵魂,却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力度拥抱着她,试图浸入她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我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一道沉沉的低语在识海深处荡漾。
这种侵袭带来一种陌生而细微的痛楚,可它的气息却莫名熟悉。那是冷清的消毒水味,是永远规律沉静的心跳声。这种独特的精神频率,就像童年时那颗被明令禁止的糖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足够让任何一个在路上踽踽独行的孤魂缴械投降。
仿佛只要闭上眼,就能永远沉沦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但连映的心脏跳动得如同冰冷的机械。虽然现在即使不吃糖果也听不到妈妈的夸奖,虽然现在已经听不到妈妈的夸奖,但她已经长大了,知道看起来越美好的事物,索要的筹码越昂贵,而她付不起。
在这股黑色潮水即将触及她意识最核心的刹那,连映一直隐忍不发的精神域,突然化作了合拢的铡刀。
“我就是我自己,我不属于你!而且——”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捕猎。
从昨天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无法反抗的被动局面,她已经受够了。从现在开始,她不但拒绝付出任何代价,反而要从侵略者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在滚出去之前,留下点东西!”
连映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冷呵,反手用精神力死死合拢,如同极其贪婪的利齿,死死咬住了那团已经和她深度纠缠的黑雾一角。
撕裂。
随着识海深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惨烈震颤,连映生生从那庞大的阴影上撕下了一块最纯粹的精神源质。
黑斑被这股自毁般的疯劲和剧痛生生逼退。它像是一只被猎物咬断了触角的深海巨兽,带着狂躁的不甘与震怒,顺着墙壁的缝隙轰然退去。
“!!!”
连映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的红光逐渐散去。她脱力地跌回枕头上,大口喘息。
身体还在剧烈颤律,那种被那个黑斑强行侵入的精神冲击,让她此时的呼吸变得异常破碎且灼热。冷汗浸透了囚服,但她的眼底却亮起了一抹极其妖异的微光。系统提示跳了出来,被她看也不看地关上。
她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她要进食和消化。
那块被她强行吞下的、属于黑斑的精神源质,正化作极其精纯的能量,迅速修补着她之前受创的神经突触,甚至让她的感官域比以往更加敏锐深邃。
她赢了,不仅守住了自己,还掠夺了对方。
整座建筑里静悄悄的,之前惊天动地的响动和嚎叫忽然停了,门口的机械警卫也不再砸门,似乎一切忽然就恢复了正常。
医务室另一边的角落里,狱医瑟瑟发抖着从墙角站了起来。他微微偏过头,怜悯地瞥了一眼黑斑离去的方向,目光最终落在病床上的连映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和动作截然不同的清明和兴味。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脸上堆着属于那个面颊圆润的医生的惊惶表情,看着监护仪上乱作一团的波形,声音发着抖冲了过来:
“连、连小姐!你的神经递质超标了!别动,我得给你注射镇定剂!”
连映一把推开他的手。她虽然虚弱,但体内那股新获得的力量正让她处于一种极度清醒的亢奋中。
她发现,走廊外那刺耳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整座建筑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之前那些穿透墙壁的狂乱嚎叫,以及机械警卫粗暴砸门的轰鸣,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墙顶的警示灯从狂躁的血红退散,变成了缓慢呼吸般的橙黄色。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循环回荡:
“警告降级。区域物理威胁已解除。请各单位保持原地待命,切勿随意走动……”
一切似乎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但连映知道没有。吸收了那个黑斑的精神能量后,她的感知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