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翻开仿生人耳边的发丝，跳动的电火花中，耳朵上一串极其细微的银色编码映入眼帘：CL-990 PRO MAX。

“果然是创联的货。”李蔚站起身，用袖子抹掉嘴边的血沫，眼神冰冷，“看来，有人等不及要让我闭嘴了。”

陆靖遥缓缓收回震荡刃。她那件已经割破的袖口下，左臂受损的基因仿生皮肤正毫无生机地耷拉着，露出银白色的人造内里。

她跨过尸体，步步逼近，带着红光的义眼死死锁定了李蔚，她伸手扣住李蔚的下颌，将她的脸强行抬起。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为什么会公然派人杀你？”陆靖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怀疑，“而且，我的军用级义眼都没第一时间发现那两个披着多重隐匿皮的家伙，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蔚盯着那只皮肤异常光滑毫无老茧的白皙手章，突然冷笑一声，反手格开了陆靖遥的手臂。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李蔚直视着陆靖遥的眼睛，语气冰凉：

“十年前，我因为没法全身义体化被军校拒之门外，你当着我的面把那个申请表撕成了碎片，说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那层无法被数据精准量化的会累也会痛的皮囊。

现在，你这身昂贵的高阶仿生皮和皮下护甲、义体手臂和其他我还没见到的义体，又是用什么换的？师.姐？”

听到她句末刻意加重的语气，陆靖遥眼神微沉，一抹晦暗在她精致完美的高科技仿生义眼深处一闪而过。

她想起了那个在那个唯利是图的家里拼命想要获得一丝来自人类的温情的少女。那时她觉得只要维持柔弱的人类皮囊，父母就无法像对待一个资产或者物件一样对待她，但是她错了。

陆靖遥抱着手臂，发出一声低促而自嘲的冷笑：

“李蔚，物化是一个阶级名词。当你连变成工具的资格都没有时，所谓的灵魂只会加速你的折旧。”

她往前踏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义眼的红光闪烁：

“在这个世道，能活着坐在审判席上，总比守着一副烂肉烂在臭水沟里强，老头子那套想法早就过时了。倒是你……刚才盯着空气发愣的那半秒钟，脑子里在想什么？”

此时，李蔚的识海中正发生着剧烈的震荡。

【别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

连映的声音第一次在李蔚脑海中清晰响起。

由于帮助李蔚解决了杀手，现在李蔚对她的信任值从0上升到20，同步率也上升了10%，加上刚才强制链接成功保底获得的10%，她现在能够和李蔚直接进行意识沟通了。

连映语气平静：【她在诈你，试探你的反应。如果你不会说谎，我不介意现在就接管你的声带。】

“靠，果然不是幻觉！你特么是谁？”李蔚在心里狂吼，那种后脑勺被针扎般的刺痛感让她几乎要拔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连映正要说出自己的经典台词，一股极其阴冷潮湿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渗透了进来。它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一团浓稠的墨水，无声无息地在识海里蔓延、包裹。

黑斑追过来了。

这股阴湿的力量缠绕上来的瞬间，连映为了避开侵蚀，下意识地在李蔚的精神空隙中做了一次侧闪。两股异类意志的瞬间交锋，让李蔚的灵魂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滚筒。

李蔚的自我意识在两股力量的挤压瞬间宕机，眼前一黑，意识断线了。

靠，怎么偏偏这时候——！

为了使李蔚这边不出纰漏，连映赶紧接手了李蔚的身体，一边努力支起精神力护卫在自己意识周围抵御黑斑的侵扰，一边努力在脸上复现李蔚刚才的表情和情绪。

在陆靖遥眼里，李蔚只是在对峙中突然垂了一下眼皮，再次抬起头时，虽然似乎还是一脸凉凉的嘲讽，但那双眼里的火气似乎瞬间冷寂了。

陆靖遥扣着李蔚脉搏的手指猛地收紧。

“李蔚？”

陆靖遥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心中警报直响，沉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连映在这一秒钟内迅速复盘。师姐、带刺的语气、曾经反对义体化、经熟稔如今决裂的关系……

“说什么？”

连映开口了，用李蔚特有的沙哑嗓音，语带嘲弄地地反问道：

“说你这身仿生皮摸起来手感不错？还是说，近距离看，它完美得让我恶心？”

陆靖遥盯着她，眼神里的审视没有减少半分，反而多了一丝狐疑：

“你刚才叫我什么？”

连映心底猛地一沉。刚才李蔚确实是叫她师姐了啊，连语气她都完美复刻，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然，叫你陆长官？”

连映稳住声线，学着李蔚刚才的样子略显粗鲁地甩开陆靖遥的手，眼神掠过一丝不屑：“在这种到处都是录像头的闹市区，还是公事公办一点比较好。对吧，师、姐？”

最后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种李蔚式的带刺的挑衅。

陆靖遥抱着手臂，站在雨幕边缘，眼神沉得可怕。她突然跨前半步，再次逼近连映，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

“李蔚叫我师姐时，眼神会下意识往左下角撇。”

陆靖遥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某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但你刚才叫我师姐的时候，眼神太稳了，没有回避，也没有温度。”

陆靖遥盯着她，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烧穿皮肤。她突然伸手，指尖猛地按住连映后颈。

“你根本不是李蔚。”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