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流声炸响，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冯丽全身。她那条引以为傲的机械臂爆出一簇火花，失去动力重重砸在地上。冯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一般，抽搐着瘫倒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口中溢出白沫，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发不出来。

两名全副武装的管教快步走过来，警告般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冯丽，寻衅滋事，送去底层禁闭室关三天。”

管教用电磁棍敲了敲墙壁。

“C051监室也都有惩罚，这周整个C05监室工作照旧，积分全扣，夜间算力抽取增加10%！C09的几个，先记过一次，今天积分扣掉，不要再犯！其他人，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都老实点，打饭！”

周围的囚犯显然对这种电击惩罚司空见惯，瞬间收回了看热闹的视线，一个个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缩回队伍里。

连映看着冯丽被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那道水渍，心中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

在这个地方，情绪和暴力一样，只要暴露在外，就是最致命的把柄。

“都散了吧。”一边的李棠终于开口了，自始至终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动着碗里的糊糊。

“走！”

冯丽的几个手下和周围围观的犯人像听到了什么号令，顿时如鸟兽散。

晚餐前的插曲过后，连映端着那碗散发着化工甜味的合成糊糊，坐在卢维对面，看着卢维往自己的糊糊里又加了几勺糖，才勉强张嘴一口一口咽下去，吞咽的动作艰难而缓慢，眉头微蹙，不知是饮食挑剔，还是下午王敏那一棍子还是给她造成了某种内伤。

考虑到她的军中出身，连映猜答案大概是后者，于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卢维不在意地摇摇头，示意没事。

两个人的互动被一边的红蝎又一次看在眼里，轻轻哼了一声，撇开眼看向别处。

连映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纤维饼，粗糙的残渣划过喉咙，留下一股生锈的铁腥味。

连映机械地咀嚼着手里那块干巴巴的纤维饼。粗糙的残渣划过喉咙，带着一股生锈的铁腥味。

“滴——”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餐厅上空炸响。

“进食时间结束。回收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大厅。紧接着，连映面前的金属桌面“咔哒”一声裂开一条缝隙。周围那些还没吃完的囚犯根本不敢抱怨，条件反射般地将手里的金属餐盘粗暴地塞进那道缝隙里。

短暂的平楞乓啷过后，所有餐盘被内部的传送带瞬间吞没、卷走，送往地下统一的高压化学清洗池。

连映也没吃完，但她没有像旁边几个犯人那样露出懊恼或惊悸的神色，而是收回手，看着面前重新合拢、严丝合缝的金属桌面。

她其实并不在乎那盘甜腻腻的营养糊糊或干涩的纤维饼，但这种连咀嚼的节奏都被机器强行切断、粗暴剥夺物理控制权的感觉，依然让她本能地反感。

“用进食节律的剥夺来摧毁个体边界，典型的巴甫洛夫式服从规训。”

连映在心底冷冷地给出了职业诊断，面上依然是那种毫无破绽的麻木与空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指尖残留的碎屑。

就在这时，餐厅的照明灯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下周围一圈幽暗的红光。

“全体注意，联邦资讯播报开始。禁止交头接耳。”

头顶那台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从灰暗的广告切入了一场极其奢华的发布会现场。

那是创联生物科技在中心城举办的年度峰会，会议场地连映非常熟悉，因为前一天，她刚刚在同样的地方目睹了一个曾经的熟人的死亡，并在随后被当成杀他的嫌疑犯，被逮捕归案。

画面中央，创联集团的掌舵人吴肇廷正站在聚光灯下。他虽然年近六十，但得益于顶级的基因保养，身姿依然挺拔，面容也依然像三十年前那样英俊深邃，鬓角那一抹银发不仅没有显老，反而透着一种儒雅而威严的学者气质。

“科技的本质，是终结人类的痛苦，而不是制造恐惧。”

吴肇廷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声音经过高级收音设备的过滤，显得温厚且充满悲悯，“明年，创联将追加三百亿信用点，用于底层沉降区的神经维保基金。我们承诺，绝不让任何一个公民，被时代的列车抛下。”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画面切了几个特写，全是政商名流们感动而钦佩的脸。

连映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机械地咬了一口手里那块干巴巴的纤维饼。粗糙的残渣划过喉咙，带着一股生锈的铁腥味。

“真是个活菩萨啊。”坐在不远处的王红冷笑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听说创联总部的马桶圈都是恒温的，我们这儿连喝口干净水水都得花钱，还得工作抵账。”

电视里的掌声渐渐平息，主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沉痛：

“接下来，播报一则关于上周‘易楚生暴毙案’的最新进展。经过联合取证，目前已初步排除设备故障。事故原因，系当晚受雇的第三方调谐师严重违反安全协议……”

屏幕上，吴肇廷的笑脸被切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黯淡的证件照。照片上的连映被去掉了所有光影修饰，眼底的疲惫格外明显，右下角打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印章：一级危害嫌疑人。

照片一出现，一潭死水的餐厅气氛突然诡异地波动起来。在这个只能被迫盯着屏幕的昏暗空间里，无数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顺着全息屏幕上那张照片，缓缓移动到了角落里的连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