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身着制服的男调查官打了个响指,影像熄灭,审讯室重归沉寂。
“死因是中枢神经系统过载引发的心脏骤停和脑溢血,伴随严重的脊髓失控。”
女调查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冰冷而玩味。
“相当罕见、也相当具有羞辱性的死法。作案手法很干净,整个过程隔空完成,使被害人的大脑在一瞬间接收了过量快乐,直接烧断了脑芯的保险丝,连带着括约肌和生殖神经一起乱了套。”
她用手指虚点了点画面中易楚生的下半身,饶有兴致地说:“连映,事发时你就在台下坐着,看着昔日的恩师当众出丑去世,有没有想起什么似曾相识的往事?”
她在故意刺激她,想让她失控。
连映强迫自己从那股反胃的幻痛中挣脱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没想起什么,这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女调查官冷笑一声。
“连映,搞清楚你的处境。如果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你现在应该坐在市局里喝茶,而不是被关在军方的羁押所里吸清醒剂。”
她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
“你现在的罪名不止是一级谋杀嫌疑,还有‘在全频段直播中蓄意制造大规模社会恐慌’。这属于国家安全范畴,归军方管。”
“你在创联这种垄断巨头的新品发布会上,在全频段直播的镜头下,当众处刑创联公司的高层兼副总统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你知道这引发了什么吗?暮城的安全评级在一夜之间掉了十二个点,公众恐慌指数爆表!
托你的福,现在不光全联邦,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个案子,现在你可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级网红了!”
连映心下一凛。
“制造恐慌”不是他们抓恐怖分子才会用的罪名吗?这样,案件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到底是谁,这样费尽心机陷害她,致她于死地?
见对面一直相当冷静的女犯人表情微变,女调查官唇角微勾,调出了另一份档案:
“昨晚之后,我们连夜查了你的底。易楚生是你的导师,也是当年让你不得不转专业的‘原因’。”
她盯着连映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刻意带着一股微妙的恶意:“据说,你为了资源和前途长期和他维持不正当关系,但父亲出事入院后,你向他要钱不成还伤了他,最后以私了告终。
事后,你们关系破裂,你恨他入骨,还向学校举报他,最后他确实不再担任教职,但你也被行业软封杀,还要忍受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
因此,毕业以后你就改了行,还和昔日的同学朋友都断绝了关系。”
说到这,她停顿观察连映的表情,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又像是真心惋惜:
“曾经的艺术天才从此陨落,靠打零工度日,想必你这几年心里不好受吧?结合那些关于‘不正当关系’的流言,以及你后来对他的举报……动机,你有了。”
连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相和流言往往相去甚远。
从前她以为至少执法者会在意前者,但现在看来,在这些军方特勤局精英眼里,重要的是快速结案。
“调查官,‘谣言’和‘真相’是两回事。”连映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冷静而坦然。
“五年前我和易楚生没任何不正当关系,五年后我更不会因为他毁掉我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们不能随便指控我杀人,而且我还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你们就必须放我走。”
她自认问心无愧,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没什么可遮掩的。
“放了你?你想多了。”
男调查官冷笑一声,顺手在空中甩出几个盖了章的全息扫描图。
“昨天晚上你的嘴很硬,是仗着我们没实锤吧?可惜,就在今天凌晨,技术科破解了现场日志。
案发九分钟前,死者的脑芯日志记录到你的生物密钥出现在一米范围内。”
他盯着连映,“在那九分钟空档期,你在哪里?”
警方的陈述清晰明了,证据也看似确有其事。
连映却抬头直视着对方反驳道:“那天发布会人很多,场面很乱,就算无意中路过留下了生物密钥的近距离记录,也不能证明我实施了攻击,不是吗?”
“只有密钥当然不够。”
调查官动动手指,全息屏上弹出一个残破焦黑的设备模型:
“但是,我们还在休息室旁的女厕所找到了这个——被强酸销毁的设备终端残骸。虽然烧毁了,但底层的神经同调锁的记录还在。”
“连映,你是专业的,应该知道这种军用级改装设备的安保级别。它需要实时匹配使用者的脑波频率。除了你,没人能扣动这个扳机。
“现在的证据链是:你有动机,你在现场,凶器是你专用的,且只能由你使用。你还要告诉我,你是无辜的吗?”
连映看了一眼影像上那台熟悉的设备残骸,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那确实是她的东西。
“经过破解或改装,任何人都能用它做任何事。”连映强作镇定,反驳道,“只要付钱,路边小店都能现场刷机。这不能证明是我操作的。”
“这台机器根本没有改装或刷机痕迹,狡辩没有用,连映。现在我们证据和动机都有,已经足以判定你有重大作案嫌疑,否则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男调查官不以为然地说。
连映紧闭嘴唇,努力思考该怎么回应。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有人偷了她的密钥,用了她的设备,杀了易楚生,然后把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只有女调查官自己能听到的通讯提示音突然响起。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审讯中途被打断感到不满。但当看清视网膜上弹出的消息等级是“红色加急”时,她的眼神变了。
她抬手按了一下耳后的神经接口,起身走出门去。
几秒钟的沉默。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确定吗?”陆靖遥低声问了一句。
通讯那头似乎给了肯定的答复。
“知道了。继续搜。”
陆靖遥切断通讯,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森寒:
“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一定会感兴趣。想知道吗?”
连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要好的兄弟单位接到了一起报警。”
陆靖遥没有卖关子,她细细观察着连映的微表情,语速放得很慢:
“有人声称,在暮城B区,亲眼看到有人从创联塔顶上跳下来了。报警人是个醉汉,但他信誓旦旦地说,死者就是那个之前在网上很红的天才科学家,闻阗。”
说着,她挥手放出创联塔极其周边区域的的全息影像: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雨夜中,少女偶像闪闪发光的影像甜美高歌。
等等,这不是昨夜梦里的——
如同一道电光忽然闪过脑海,昨夜的梦境和现实的场景交叠,连映猛地打了个寒颤,鼻腔中仿佛又泛起昨夜梦中的混杂着铁锈味的雨水气息。
随着梦里冷雨的气息一起侵袭而来的,还有那冰寒的、浸透全身久久不散的湿冷感。连映反射性般地打了个寒噤,这瞬间的动作被对面的两个调查官尽收眼底。
“但是,”陆靖遥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当巡逻警卫赶到报警地点时,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滩雨水。那个报警人也被找到了,看到警察来了,他又改口说自己喝多了,看错了。”
连映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本来,我们会把它当成无数个无聊的恶作剧之一处理。但是……”
女调查官冷笑一声,调出了一张红色的数据图,狠狠击碎了连映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当我们试图联系这位‘当事人’进行核实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闻阗失联了。”
“他的个人终端、脑芯信号、甚至家里的安防系统,全部离线。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女调查官盯着连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逼问:
“连映,这太巧了。你在这里受审,你的前男友就在外面搞‘自杀’戏码,然后人间蒸发?”
“告诉我,他在哪?这是你们计划好的脱罪路线吗?”
“……那个报警人,”连映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执拗,“他有没有提到……火?”
女调查官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连映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一抹认真的探究:“除了跳楼,报警人有没有提到……尸体在燃烧?或者现场有烧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