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歆驻马立在一处高地上。长安近处没有高耸的山丘,有赖武宁侯一早将西北边军叛乱的消息捅破,城外坚壁清野,附近连片的村落都废弃了,人烟更是一丝也无,他们匆匆赶到,一时抓不出人来建营扎寨,等到民夫与中军齐至,又从后方一路强征来徭卒才将城外大营安顿好。
即便如此,袁歆依旧强命猛攻三日后才收兵安置,与各营将领重新计较谋划起战略来。
“主公。”一人从身后树林中策马奔来,袁歆周遭的亲兵与大小军官看清来人后自觉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末将无能,一直未能撬开四处城门,城内事先埋下的探子也联系不上......”
“只说办成了什么。”袁歆打断了来将的废话。
那人一时哽住,跪倒在袁歆马后埋首惭愧道:“有愧主公托付,请从军法处置。”
袁歆这才微微低头瞥了一眼那人头顶的翎羽:“起来吧。”
说罢也不管他反应,手上一振缰绳,调转马头缓步往林中踱去,众人不明所以,也齐齐跟上,原本跪在地上请罪的偏将抬头见袁歆没当下发落自己,也只好咬牙重新上马跟着一同回去。
“本来也没想你能办成什么。”袁歆弹了弹手中的马鞭,“傅翾守城是个什么模样,这一路过来也不止我一人清楚了吧。要是叫你这么轻易就把长安撬出个口子,反倒有诈。”
那人仔细观察了一遭,确定四周都是熟面孔,才一夹马腹追上袁歆半个马身。
他在马上拱手:“主公,宫中那位不是说好了要与咱们呼应吗?弟兄们已经打了五日,就是个聋子也听见声了,怎么城里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袁歆的反应比方才剧烈,他勒马回头,直视说话的偏将,对方被他的神色一吓,顿时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轻佻冒犯,赶忙又翻下马去请罪。
“太后依旧是太后。”袁歆倒也没较真计较,只是沉声说道,“今次前来,是因为京师有阴云欲以蔽日,城中贼首阻塞圣喻,强说你我是反叛,但你们要知道,西北边军上下是来勤王的!”
一群人心中怎么想倒在两说,面对袁歆,他们也只有称是的份儿。
再次跪在马下的偏将心道本想着主帅自然接下了“主公”这个称呼,众人自然都以为主帅心中是存了想法的,毕竟那个徒有尊位的小天子和天子亲娘手中又没几个兵,和他们在城墙上拉锯五日的兵马那可都是姓傅的。
这话不能说出口,偏将只得再次告罪。
“吴将军说得虽然偏颇了些,但也不是全无道理。”众人当中,有一位靠近袁歆的将领率先开口,“既然姜氏一族私下与主公定了盟约,此时就该履行,总不能让那些人袖手高坐,只等着咱们在外面拼命为他们挣来权位吧。更何况,情势也确实不容他们临阵变卦。”
袁歆对这番言辞倒是认可:“五郡郡兵如约开赴三津,傅翾动作倒是利索,已经提前布置下了,郡兵打了三日,现在还没攻下。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说说吧。”
消息不算坏,尚且在众人事先考虑之中。
这些边郡太守在北狄有兴兵犯境的征兆时能提前向边军示警就算合格,若能率兵坚守直至来援,则是十分不错的了。在袁歆看来,那些郡兵只怕连西北边军中最劣的兵卒都不如,就算纠集五个郡的兵马,也未必能和鼎盛的幽云边军真刀真枪碰一碰。
在战略意图上,这些郡兵需要掌握三津渡口,拦下为救驾长途奔袭,到三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幽云边军。袁歆也明白,要想让郡兵按照他的意图行事,首先长安的局势必须一路凯歌。
郡兵不同于西北边军,他们不是自己人。袁歆没有傅翾在朝中的背景,太皇太后不可能放权让他笼络耕植边郡,郡兵俱是听从太守之命,若是长安打得顺利倒还好,若是不顺利,那这些郡兵的刀枪会冲着谁就在两说了。
周围将领沉默一阵,终于有人越众而出:
“主公。”
袁歆看向说话的参军。
“末将以为,那傅翾这五日里只在城西,连最开始末将等在城东照主公吩咐用将旗在城东布下疑阵也没有轻易移动。我们或可反其道而行之,星夜调动兵马往宣平门,宣平门外地势开阔,摆得开阵势,以人数相压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参军继续说道:“只要攻下长安,太后不作呼应又能如何,主公手中也多了一条日后压制姜氏的名义,岂不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