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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常侍刚从内殿转出来,只见秦桑在案前整理文书,随口问了一句:“不知侯夫人往何处忙碌?”
秦桑妥帖回道:“夫人照例巡视禁中防务。”
冯常侍不觉有异,道了声侯夫人辛苦便离去了。
云映初确实是打着巡视防务的名头带燕草轻车简从地出了长乐宫,只是在看过一圈后却没有返回长乐宫,而是转道去往长信宫。
她总是要将姜家敷衍周全。
数日未见,太后仍旧悠游,一见云映初并未催促转述,只说让她一同坐下吃些枇杷。
“陛下见谅。”云映初欠身婉拒,“妾不好在此长久盘桓,若有吩咐还是早些告知为好。”
太后不以为忤,顺手将本欲送给云映初的枇杷塞进身边的汝南王妃手中,直到心不在焉地听完云映初复述过姜特进所言才缓缓开口。
“昨夜是怎么回事?你家君侯回来了?”太后的态度甚是随意。
“这倒不曾听闻。”云映初答道。
“不妨事。”太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等你听闻了再奏于我。”
“陛下可有要妾带出去的话?”眼看太后像是打算与汝南王妃一道,拘着云映初在殿前看半晌长安景致,云映初看向太后,率先发问。
太后嗤笑一声:“好像哀家这地方多容不得你似的。也罢,知道你身上担子重,哀家也不多留你。出去跟他们说,虽然今时有些不同,但供奉一样不能懈怠,你既然带禁军围了长信宫,东西就让你替哀家带进来吧。”
汝南王妃适时解释:“往年家中在此节气,常为陛下奉上制果和蜜饯,陛下甚爱,食不可无,恐怕要劳烦侯夫人走一趟。”
“何谈劳烦。”云映初回道,“此番没有要妾转达的消息吗?”
太后玩味地挑眉打量:“也行,那就叫我长兄布告家中,多为镇北将军城防担待些。”
“谢陛下体谅。”云映初没有理会太后话语中的讽刺,只从字面上谢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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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长安一反常态地平静。
隔日午后,云映初放下最后一捐文书,看着已经一团墨色的笔洗默然想着。
昨夜雍门处陆续又回来了几批兵马,禁军的身影终于显现,云映初反而越发坐立不安。
公卿臣僚难得维持住了面上的一团和气,这或许要归功于早几日前朝一场盛势浩大的争吵——
姜家在御史台的喉舌们率先发难,要求处置了否隔内外的常侍,联合数位朝臣将矛头直指大司农、京兆尹等人,斥之党附阉逆,纵容其隔绝禁中消息。这个罪名早就不新鲜了,只是如今才堂而皇之地在朝堂上骂出来。
京兆尹许是早就等着出了连日积压的恶气,架着所有被波及的同僚反唇相讥,直斥姜党以裙带见幸而不知辅弼,眼见叛军抵近京师,天子与两宫一同抱恙之际,仍为一己私欲罔顾朝纲,无端攻讦处事臣工。
最后光禄勋在朝堂上振臂而呼,坦言朝中公卿何人无父母妻小,何人无官身名望,他日一旦城破,凡此种种皆作飞灰,如今临兵事而心怀不轨者,为虎作伥者,圆融不破者,俱是火起鹿台宴而饮之!
党争是为了未来可能的青云直上,而袁歆的叛军却是眼下的悬命之危。或许是因为光禄勋这番话触及到了公卿们的切身利益,这两天递进长乐宫的奏本都写得乖觉了不少。
云映初一时难辨其中真情假意,于是越发担忧起傅翾。
她今日一早便仔细盘问了一番进宫传讯的府中亲随,亲随的描述却更令云映初不安,权衡之下,她强凑出时辰,往城西驻地边走了一圈。
此行她反复叮嘱过随侍绝不可惊动驻地兵马将领,只仗着幕府的名号在外围远远地看了一眼。
从卫关赶回来的兵士果然如同亲随所说,形容十分憔悴,一见便知亲随口中的几番鏖战究竟是何种程度。
云映初强自告诫自己与其深陷忧思,倒不如理顺手中事务,至少后者或可为傅翾轻简毫厘。
如此熬到了深夜,长乐宫的暖阁仍然点着灯,云映初早就把要紧的事务处理干净,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焦虑难眠的境况才继续忙碌——横竖文书是永远看不完的。
已经是深夜了,雍门怎么还没有动静,傅翾......
一阵与长乐宫氛围异常不符的嘈杂脚步由远及近,云映初不悦地抬起头,却见秦桑面上又是焦虑又是喜悦地走到她面前。
“夫人!君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