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一概无言,天子尚且年幼,太皇太后又定下朝臣辅政,这怎么看都是要托孤的意思,然而殿中无一人面有不安。
“你要记得,哀家只是不便见外臣,并非不能理事。”哪怕到了如今,太皇太后的眼神依旧锐利,紧紧地盯着云映初,随后说出的话语仿佛千钧落地,“为了稳定人心,你来代哀家沟通内外,传递旨意,这禁中,哀家,也一并交托给你......”
“......云家世代忠良,你自幼得圣人教化,忠贞体国上,哀家信得过你,能担得起这摊事的人,也只有你们夫妻了......”太皇太后的声音越发飘忽,反而衬得其中言语仿佛诚挚如剖肺腑。
云映初本就半跪在太皇太后床前,闻言立时就着相执手的动作叩首下拜:“妾何幸得陛下青眼!但得陛下所托,妾自当与夫共誓肝胆,必欲全君上所念。”
太皇太后听了这一番慨然之言并未多说什么,她招手令冯常侍奉来一卷诏令,示意云映初自行观看。
云映初面上保持着此时该有的震动与哀戚,缓缓展开那卷至高无上的绢帛。
她细细看过,绢帛上所书即是众人各自的擢封委派,其中不止是傅翾的加官多到咂舌,就连她以外命妇之身提封郡君的旨令也跻身于诸朝臣的安置之中。这实在是极大的看重。
懿旨越是花团锦簇,越照得云映初心平如冻。
太皇太后一旦晏驾,除非傅翾死在长安城下,否则无论西北之危解与不解,都无人可以阻止继承傅家政治遗产的傅翾左右中枢政令。倘若没有与西北边军这一战,姜家或许可以与之抗衡,但是如今又有谁敢保证,在幽云边军入关勤王后,不会借扫平流兵叛乱顺势清理直隶一带呢?
太皇太后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
所以,她将傅翾必然会得到的权力裹上君臣大义的面子提前赏赐了下去,对于云映初的破格封赏,也是额外的一道卡扣。
云映初将旨意规整好后重新奉还。
太皇太后在她再次抬头之后,手中稍稍用力,示意她附耳过来。
“哀家自知时日无多,有一件要紧事要你们去办。”太皇太后轻声说道,“姜氏乱政,其根源在于哀家昔年不察之错,悔之晚矣。哀家本欲为天子多留一道护佑,只是姜氏上下实在是不成器,为一己之所欲,几次三番欺天子冲龄,欲使弃大梁基业而成一隅之君,此事若如其所愿,哀家死不瞑目。”
太皇太后在云映初耳畔如常命令道:“当效汉武之远见,永除后患。”
云映初一时无言,默然与太皇太后对视。
太皇太后坦然道:“战时禁军隔绝内外,禁中的防卫听你调遣,你可以做到。”
“此弑君大罪,妾不敢。”云映初神色是意料之中的惶然。
“又不是要你亲自动手,你若怕,哀家一样可以给你留一道旨意。”太皇太后语气平淡。
弑君的罪名哪里是一道还没到手的旨意能够洗脱的,想来太皇太后也必然不会允许他们清白幸免于这场混乱。
不待太皇太后催促,云映初如常叩首:“兹事体大,妾当周详以计。”
“要快。”
太皇太后说道。
......
“虽然太皇太后不遗余力地抬举傅家,但这并非是目的,而是手段。”
秦桑和燕草满面震惊地看着云映初一派淡然的面庞。
“推行政令上,自家的子侄门生,总要好过外人。陛下为大梁宗庙赓续殚精竭虑而已,又不是为傅家。”云映初说道,“不必惊讶于陛下时常将君侯也算计进去,陛下与我们一直不同路,只要事情的结果与我们所谋一致,何必管背后的目的。”
“太皇太后身在宫中,但一举一动都震慑朝堂,有些事情不是一道宫墙就能拦得住的。”云映初站起身来,准备返回绥宁堂。
秦桑和燕草连忙跟上。走到绥宁堂回廊处,秦桑忽然近前小声问:“夫人,那边的事又该怎么敷衍?”
说着,秦桑向长信宫所在方向小心地指了指。
云映初走进堂中,挥退正要近前的内侍,由着燕草和秦桑为她更衣。
她理了理有点松了的鬓发:“正要叫你去办——
“请伯母来家中坐坐吧,许多天没见,就说我......
......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