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打红眼的尖兵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异常,仍旧在奋勇推进。
一丈,两丈,三丈......
榆上铺的城门仿佛近在咫尺。
已经有西北边军的轻骑从后方越众而出,与禁军骑兵交上了手。西北轻骑固然是百炼老卒,于拼杀一道上颇有成就,但禁军为天子近卫,武装之精良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也难分伯仲。
其中一位西北轻骑方了了一阵,正要回马再度与禁军厮杀,却看到刚才还与他打得死去活来的禁军骑兵毫不恋战掉头便要回城。
“休走!”西北轻骑提枪拍马,紧跟上前。
战场太过纷乱嘈杂,那西北轻骑专注于眼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百步开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将军......”一位从阵前赶回来的参军奔到袁歆身边,“榆上城内也藏了抛车,傅翾往城外投了点着火的油麻。”
他回报得太晚了,袁歆早在看见对面火起的瞬间,便意识到傅翾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思及此,袁歆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他的决定下得太晚了。
若是在一开始就命令边军不计损失直冲榆上,眼下必然可以扫平眼前嶙峋的城寨,哪怕傅翾有再多的砲石和油麻也难济于事。
远处河滩上已经连起了一道不低的火墙,火墙之内的兵甲不分敌我,一概被榆上铺渐渐上抬的城门收了进去。
“伤亡怎么样?”袁歆身边那个与他同出袁家的校尉在一片死寂中问道,“可有斩获?我看对面有一辆抛车未曾收回去。”
那参军为难地在袁歆与袁校尉之间看了个来回,又打量了一番周围低头不语的众将,艰难地开口道:“伤亡约有千余,具体尚在计算,至于斩获......”
参军犹豫了一下,见袁歆未曾制止便梗着脖子说了下去:“傅翾将城外所有东西都烧干净了,前军亲眼看见抛车的木架台都烧没了......”
“你下去吧。”袁歆摆了摆手。
参军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山坡上只留下几位中军将领等着袁歆下令。
“......让队伍撤回来。”袁歆面无表情地说道,“主营后移三里,重新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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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翾全甲坐在堂中听参军通报战损。方才战场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平等地波及到了在场的每一位将士,傅翾的皮肤与甲胄上一样沾染了深深浅浅的灰烬,他的双眸在黑灰的映衬下尤其像一双星子,显得格外锐利。
“......折兵一百三十一人,战马九十三匹,砲石剩九千二百一十三,油麻仅剩百余。”
傅翾在城门上估算过西北边军此役大概损失,虽然相较下来这已经是极为不错的数据,但西北边军终究有近十万之众,这一点点折损还算不得什么。
“......袁逆叛军后退三里左右继续扎营,其余并无异动,粮草军械转运一如平常。”
待参军汇报完后,傅翾颔首示意对方退下。
“将军,往后可要末将继续出城诱敌接战?”堂中有人提议。
“不必。”傅翾抬手,堂中再次归复宁静,“在此坚守三日,其中若遇叛军强行攻城,照例防御即可,不得再开城门。”
对于傅翾的决议,堂中诸将并不难理解,榆上铺虽然地势险要,但城防其实并不如身后的卫关险固,再加上对面叛军声势浩大,若遭强攻,仅凭带出城的这一万禁军绝对难以抗衡,眼下不过是趁其立足未稳才有袭扰的余裕而已。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之后统计所部军械粮草折损,晚上议事时报上来,瞭哨、斥候再加三班,无论何时若袁歆有动即报于我。”傅翾继续下令。
“回去约束好部下,未得军令而擅动者一律军法从事。”傅翾沉声说道。“这些取巧机变并非常事,不必等到京师,单这一路上我们与袁歆之间迟早要有血战,诸位做好准备。”
堂中众人纷纷应喏。
傅翾抬手点了几营前锋校尉:“你们留下,其余的回去整顿所部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