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够突骑冲锋,袁歆特地挑拣出精兵良马由钱校尉调遣,此时便显现出其精锐之实。在主将急命下,奔袭于山林狭径中,西北边军的前锋仍旧张弛有度。
钱校尉在军阵最前,眼睛死死锁住一段距离外傅翾的背影,不停催马奋蹄。
很快就能追上了,钱校尉心中咬牙默念,傅翾与这二百多禁军在松壑谷埋伏了这么久,人困马乏,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侧山峦地势起伏,飞快地向后滚去,随着时间推移,西北边军的前锋轻骑被拉开阵型,如同绦带甩出了长长一线。人尚且可凭意志支撑,但马匹却难耐峰速长奔,禁军与西北边军经过漫长的拉锯,几乎是同时减缓了速度。
钱校尉此时哪里想得起保养战马,他眼看间距渐渐拉进,猛夹马腹不令稍歇。
“校尉!”
钱校尉被身边传来的一声惊喝唤回神来,他的视线脱离傅翾,不防猝然发现在傅翾所带禁军之前,马蹄扬起的纷扬尘土中有一队人马正在向这边开赴过来。
重甲!
钱校尉心头一紧。
甲胄沉重,不便于奔袭埋伏,而赶来的这些人全甲披挂依旧行阵严谨难见疲色,出营必然不会太久。松壑谷向长安一路,而最近的关塞是近百里外的榆上铺,还是太远了......
三道亭,电光火石之间钱校尉想起了这个地方,这是出松壑谷后第一个可扎行营的地方,也是计划中西北边军中军出谷后今晚暂歇之处。傅翾原来已经提前占据了这里。
他们一路奔袭,不知不觉间竟然蒙头闯进了傅翾的行营。
钱校尉骤然勒马。他这才听到,在他身后,有不知从何时兴起的马蹄声如雷震般动地而来。
一路上,两侧的地势高了又低,低了又高,钱校尉这才发觉,眼下他们正处在两个缓坡相夹中。
缓坡不似松壑谷绝险,也不过分平坦,刚刚好够骑兵冲杀起势。
坡顶的旌旗在树林的间隙中隐隐而现,转瞬间如流水低就,猛地冲了下来。
钱校尉不由得悚然回头。
千数重骑手持长槊,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将前锋轻骑本就拉散了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重骑显然事先受了指示,一击而走,绝不恋战,将骑兵之能发挥到了极致,几次冲击之后,西北边军的前锋队伍便已然不复战力。
钱校尉在其中辗转腾挪,试图回撤收拢队伍,他毕竟是跟随袁歆浴血无数的百战老兵,只往回撤了一段路程,心中便已明白,出谷时自己身后近两千的前锋尖兵已经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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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翾在前方一道山坡上停驻,垂眼观察着其下狭径的形势。
“去打扫吧,斩获一概不要,清点好人数就撤。”傅翾挥手示意身侧的重骑校尉。
“是。”
在狭径前方待命的重骑看见旌旗招展,立刻向西北边军的残兵冲了过去。刚刚高速奔袭又骤然经历了数次冲击,剩余的轻骑根本无力招架禁军的收割,遭遇之下本能地想要后撤,却发现刚才消失的禁军骑兵并非离去,而是向后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放眼看去,身边满眼俱是禁军的甲胄。军心如泥水般,倏然溃散了。
......
重骑入场后,干净利索地解决了战斗。距傅翾下令没过多久,重骑校尉便来回报:
“将军,共斩骑一千九百七十九,我军伤十九人,都不重,末将已命重骑收队加紧回撤榆上铺。”
“打扫得干净?”傅翾轻振缰绳,掉头下山。
“干净。”
“前队走到哪了?”临时驻扎三道亭的禁军在行动前被傅翾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围杀西北边军的前锋,另一部分留作预备。战斗开始后,傅翾估计形势后,就命预备部队转做前队,提前开赴榆上铺。
重骑校尉于马上行礼:“离榆上铺约莫五十里,一晚就能到。”
傅翾颔首:“传令全军,今夜不停,务必要在明天晌午之前赶到榆上。”
走下山坡,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即便已有数日不得安眠,傅翾仍旧没有留镇重骑暂歇,而是从中提出与他埋伏在松壑谷那队轻骑先行赶回。
二百余人策马掠过血色点染的草木,在禁军的目送中悄然离去。
逐渐西沉的日光被奔袭的战马远远甩在身后,按照当下的脚程,他们应当会在今晚入夜后抵达榆上。
虽然松壑谷一役大获全胜,有效迟滞了西北边军兵临长安的行程,但无人脸上带有丝毫喜色。
从主帅傅翾到禁军御林的最末兵卒,所有人都清晰地知道,往后榆上铺、候卫营乃至长安西北方向上最后的屏障——卫关,但凡能够拦截消耗袁歆兵马的地方,都有无数场血战在等待着。
沙场上,生死轰然有声,弓弩刀剑,喊杀叫阵,处处可收魂魄,宫闱里却不然。
傅翾驭马途中抬眼远望前方已然降临的夜幕,榆上铺的关隘轮廓在一片深蓝中若隐若现,而长安天阙更在重关掩护之后,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