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否在谷下暂歇片刻?您已经三天没阖眼了。”
傅翾将手中长枪扔给刚才劝他休息的亲卫,翻身下马:“传命中军十里外三道亭处扎营,他们现在应该过了候卫营了。”
“是,中军方才传讯,已经出候卫营十里。”
傅翾借着微薄的日光审视了一番眼前的松壑绝险,最终将目光停驻在首先遮挡住日光的绛云峰上。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后面紧随而来的前锋轻骑已经赶上。按幽云边军制,轻骑只有三队之数,他们与傅翾一样都未着甲,实打实的轻装简从,随身佩戴的弓弩羽箭却比寻常弓弩手还要多上一倍有余。
“人都到齐了?”傅翾回头问道。
“一队缺三人,二队缺五人,三队缺一人,均为半途马匹力竭而堕,为免拖累行军,末将未曾停驻。”为首的校尉向傅翾汇报。
眼前的前锋轻骑人数虽少,尚不及三百,但其中兵甲都是曾随傅翾立下战功的百战老兵,分管各队的甚至不是曲长军候,而是可独领一部的校尉。
傅翾简略地一点头:“马匹安置在山下,留人与中军接应,其余跟上。”
天光向晚,橙红的余晖飘落到绛云峰上转了颜色,连带着在其中衔枚裹蹄的前锋轻骑都沾染上了一层绛紫残红,仿佛两日前的残夜里,傅翾与云映初在灯烛映照下匆匆走过的禁中红墙。
......
“......长安一战就在五日后,我会分三部禁军守备禁宫,同时监视太后——我给你的腰牌你带着吗?”傅翾刚出长乐宫,在奔往掖门的途中与云映初匆匆说道。
“带着,我一直带在身上。”云映初想要解下挂在腰间的令牌,却被傅翾拦下。
“不用拿了,你记着就行。禁军一部戍守禁中各门,一部分两队,分别驻长信与长乐,剩下的我来安排防卫。”傅翾说道,“府中的亲卫我会分你一半随你入宫,若有必要,驻守长乐宫的禁军与亲卫都听你手中的令牌调遣。一旦......”
傅翾迟疑了一下,仍旧说了下去:“一旦形势危急,他们会护送你和太皇太后北上与三津的援军回合。”
“不会的!不会的......你在长安,你就在我身边,我永远不用考虑这些。”生死如同震慑寰宇的鼓槌,将云映初从冷静自持的筹算中震醒,一路押到血淋淋的可能面前。
袁歆直逼长安的西北边军有十万之众,函谷一路有叛军,姜氏阻隔,占住了北军的手脚和求援的通路,长安城中堪用的兵马只有三四万人,战力太过悬殊了。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指尖不知何时起竟颤抖不止,她轻轻抓住傅翾的衣袖,下一刻温热的体温就顺着傅翾覆上来的手传递到她的皮肤。
“世间没有常胜将军,不敢谈论失败只会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我要为事态周全,我要为你周全,听话。”
傅翾轻拍了两下云映初的手背,声音低沉。
“我明白......”云映初忍下哽咽,“我明白,禁中还有什么需要我响应的,你快点告诉我。”
掖门处禁卫手中的炬火光芒越来越亮,她与傅翾可以说话的时间只剩下这一小段路了。
“照顾好太皇太后,将太后与宫外隔离,提防城中姜党,还有,”傅翾迅速说道,“皇帝这个时候不能出事,最好也不要让他随太后安置。”
云映初连连点头。
掖门近在咫尺,门外为傅翾牵马的亲卫已经做好准备。
傅翾在禁卫垂首致礼中突然停下脚步,火光映照出他眉眼中近乎决绝的眷恋。
傅翾用力将云映初按进自己怀中,在她额头上烙下了转瞬即逝的一吻。
“保护好自己,等我来接你。”
旋即出门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