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到还在其次,诸人暗忖道,今次闹成这般模样,姜家是与太皇太后撕破脸了,往后朝堂必然又有一场不输先帝驾崩后的腥风血雨,实在应当早些为自身绸缪。
诸臣的暗流涌动并未打扰太皇太后与武宁侯的商议,在傅翾说罢之后,太皇太后再次发问:“既然为固守,为何不守萧、散?”
“来不及,而且长安兵力不够。”傅翾回答。
太皇太后反复暗自衡量。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法了。
太皇太后继续发问:“何人领兵?”
“旁人不服北军水土,可由北军军中校尉设号为将。”傅翾将几路分兵的将领人选一一列出,其中无一人沾染幽云边军的干系。
“好。”太皇太后知道傅翾这是察觉她有意隔离边军与北军后的让步,只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只点了点头,继续落实粮草运济一事,“大司农,武宁侯所列的粮饷数目有困难吗?”
“臣与武宁侯商议过,来得及分别从相邻郡县与太仓次第调粮,铁器军械仓储俱有盈余,若陛下允准,现下即可运发。”大司农将奏疏递给接应的宫侍。
“照准。”太皇太后无暇细究,“尚书台拟旨,镇北将军传檄,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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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翾从宫中出来,点兵、调粮一刻未停地忙到了亥时。长安城因为数百里外的刀光剑影失去了夜晚的宁静,以往在黄昏后徼巡的缇骑不复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明火执戟的禁军。傅翾为开赴蒲、风的八千北军践行,此时方从宣平门赶回,镇北将军幕府肃穆依然,只是因为夜深的缘故少了些灯烛。
估摸着云映初已经歇下,傅翾不愿打扰她休息,正准备在前院凑合一宿,转头却见远处有人提灯往前院走来。
云映初的身影被灯笼照得影影绰绰,傅翾迎着她走上前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回家。”云映初神色也有些疲惫,“今日的事情我听说了,宫里有消息传出来。”
回到绥宁堂,云映初召来燕草端上早就备下的吃食。
“半天没正经吃东西,你垫一垫再睡。”云映初说。
虽然朝臣对函谷失守一事反应激烈,但此事相较于傅翾先前所历种种战役实在不堪一提,今日诸般调度对比边郡北狄来犯时的枕戈待旦也远称不上劳累。如此稀松平常,可是傅翾却在回府看到云映初的刹那,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滋生出一丝莫名的忧思。
他从军十载有余,刀光剑影中来去不知几遭,寒芒之下生死恒常,他从未曾知何为惧怕,也从未曾顾惜此身。唯独面对云映初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念头横生于脑海——无论何人何事,都不能威胁她的性命。
这个念头一经诞生,便如磐石坠于心口,连千百里外刀锋闪过的寒光都会引起他的戒备。
“早些休息吧,不用陪我熬着。”傅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分外温柔。
云映初摇了摇头:“从冯常侍那得来的消息,太皇太后可能还在纠结是否要让你亲自领兵前往潼关主持大局。”
冯常侍能让这意思传达到云映初手上,几乎可以看做是太皇太后想要傅翾知晓。
“既然陛下纠结还是等陛下拿主意吧,你只当不知道。”傅翾说道。
云映初何尝不明白太皇太后的忧心之处。为了震慑姜家,傅翾必须手握重兵,为了帝业安稳,边将决不能插手中枢的武装。
“外面形势究竟怎么样?我看太皇太后今日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云映初问。
“函谷关破了。朝中形势不大安稳。”
“果然。”云映初闭了闭眼。
傅翾不想累她多思,匆匆进了些便与云映初洗漱安置。
绥宁堂内外的灯火渐次熄灭,早春没有虫鸣,更少有鸟叫,只有府衙之外的街巷中禁军巡视时沉重的步伐,让人听来恍惚回到了北狄围城时的朔平。
就在云映初靠在傅翾肩头半梦半醒时,一阵嘈杂的声响越过幕府曲折的回廊,一路向绥宁堂赶来。
傅翾在声音刚刚出现在远处的时候便瞬间清醒,他静静分辨片刻,心中沉了沉。
这个时候,有驿骑传讯,不会是好事。
来人步调铿锵,随行有人举火相送。云映初闻到熟悉的桐油气息也惊醒了过来,下一刻,她就看见床榻旁的傅翾已经穿好外裳,见她惊惧立刻俯身轻声安慰:“无妨,军报而已,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