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听闻燕草唤她,云映初抬起头来,面颊上仍旧带着写信时的笑意。
“什么事?”
“少府丞夫人带着桐丘乡侯的夫人前来拜谒。”
桐丘乡侯的名谓,云映初甫一来长安的时候便听闻过,这是宗室玉牒上几乎要翻不着的一支,有赖前人一早置办下不少家业,代代降等至今,虽然名分不复先前尊贵,但田宅积累仍旧可观,甚至不输长安一些重臣的家资。凭借着家中积累,哪怕名头不响,这位乡侯夫人在长安内眷中间依然享有不俗的地位。
云映初眉头微挑:“可有说为何而来?”
燕草摇了摇头。
“不见。”
得了云映初的令,燕草步调轻松地走出堂中,吩咐侍者谢客。
云映初重新提笔不久,堂外又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看见燕草满面不耐地再次走了进来,向她禀报桐丘亭侯的夫人执意要拜见,说是事宜不便通传,要当面说与侯夫人听,如果侯夫人不肯见她,她就跪死在侯府门前。
燕草十分不忿地向云映初抱怨:“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偏门宗室当真是不知道镇北将军幕府是什么地方。夫人,要不要着人把这两人赶走?”
姜氏又想做什么?云映初眉头微蹙,要是单一个桐丘乡侯也就罢了,偏偏还带着姜氏,她要是真将二人一并赶出去,太后那边八成要让御史台弹劾她慢待尊长。
“让她们去前厅等着。”
云映初有意冷一冷她们,直到她出现在前厅,已经过去了近乎一个时辰。
乡侯夫人却丝毫不觉怠慢,方见云映初衣摆拂过,她几乎是匍匐上前,囫囵行礼之后,开口就是一声呜咽。姜氏本就尴尬,乍见乡侯夫人如此行迹,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草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呵斥道:“侯夫人面前成何体统,快快起来。”
云映初目不旁顾地坐到上首主位,目光落到姜氏身上,语气闲闲:
“不知伯母今日所为何来?”
姜氏更加无措,只好上前两步伸手欲拉起乡侯夫人,一边向云映初解释:“侯夫人恕罪,今日......今日乡侯夫人说有要事想拜见您,我这才......”
姜氏被云映初盯得浑身不适,只好低头急声提点桐丘乡侯夫人:“侯夫人面前,你这是什么样子!有事赶紧同夫人讲明,夫人操劳内外没时间听你在这哭啼吵闹!”
地上的桐丘乡侯夫人渐渐止住泪水,强撑着向云映初告罪。
“......妾身家中的小事,本不该拿来叨扰您的,只不过......”乡侯夫人说了两句,眼泪又泊泊流下,“只不过妾实在投告无门了,夫人您是知道的呀,我家从来远离朝堂,只做个富贵闲人,事无大小悉如法度,朝廷前些日子下令氏族宗亲捐济,我们也都照办,为何有人要弹劾说我家隐田私囤。”
她越说越难自抑:“......田宅器物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从不曾多添置什么,逾制的大罪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云映初从她颠三倒四的哭啼中终于梳理出实情——今日一早禁中就来人持懿旨,以隐瞒田亩、器用逾制的罪名,查抄了桐丘乡侯的宅邸,所幸乡侯夫人当日归宁省亲,这才能来幕府处求告。
“御史弹劾?”云映初眉目肃然地盘问乡侯夫人,“我怎么不曾听闻。”
乡侯夫人连忙答道:“确实不曾弹劾,否则家中也不至于如此无措。”
若照乡侯夫人所说,情况确实非比寻常。
云映初面色依旧平淡:“你知道查封乡侯府的兵甲从属何方吗?”
乡侯夫人迟疑地摇了摇头。
“兵甲服制如何?”
有赖傅翾闲时曾与她讲过长安各部兵马,云映初听她稍一描述,便迅速猜出其中底细。
乡侯夫人仍旧哭啼不已:“纵然我家确实清白,但御史参奏哪里使得,还请侯夫人发发善心,若能在御前为我家辩驳一二,妾身愿奉钱千万赠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