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祠发生的事在傅翾亲理下,迅速而无声地尘埃落地,没有在朝堂上兴起一丝波澜,许是由于沉寂已久的河东盐铁案烽烟再起,朝中诸臣来不及关照身边被草草发落的同僚还有连下落也欠奉的尚书都事邹逸,就匆匆投身进新的风波之中。
由于河东上下牵扯案情的官员极多,现今代行政令的官吏大多由朝廷暂时调派或是原有官员兼任,政务停滞,人人自危。盐所冶所查封之后,盐价铁价连带着粮布一同飞涨,乡里豪强借机横行,致使流民渐起,甚至到了良田撂荒的境地。
沉寂月余之后,河东流民暴动一事终于在在大朝会上被递到了太皇太后的案头。
原本两边为了抢占空下来的盐官铁官,正在台下不作声地打个头破血流,如今面对迫在眉睫的民情,终于愿意坐下来商量怎么平息事态,速战速决。
太皇太后和太后难得一致,罢了大朝会只留几位公卿在内朝商议,闭门三天之后,最终拿出了各方都勉强认可的法子——河东郡未涉事官员留任,缺省的官职一半由其他州郡调派,另一半从当地简拔,武宁侯派兵稳定地方,司空亲赴河东安农抚民,再续耕织。
内朝吵了三天,两天半的时间都在于其他州郡调派的官员身上。调派谁,出任什么官职,最要紧的几个职位由何人继任,若不是碍着武宁侯在场,这三个问题竟引得向来自恃身份的诸位公卿,几乎要和同僚们在两宫眼前放开了切磋几回。
今日是内朝结案后的第九天,云映初坐在长乐宫中,正专心翻看着一卷簿册,上面写着京中外命妇的秩级与往年四时赏赐。
太皇太后近来常召她进宫,说自己忙于前朝,有些关于宗亲命妇的小事来不及一一亲理,正好让她斟酌着办。
“还有几日就该乞巧了?”
云映初骤然听见太皇太后问话,转头答道:“三日之后,各宫与诸命妇的赏赐已经备好,陛下可要看看?”
看太皇太后点头,冯常侍转身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绢帛,恭敬地呈了上去。
太皇太后随手翻了翻,颔首道:“你办得不错,乞巧那日哀家和太后都抽不开身,你代哀家领祭吧。”
“汝南王妃与淮南王妃俱在京,由妾主祭是否不妥?”云映初不意太皇太后竟然说出这么一句。
“有什么不妥,你去就是了。”太皇太后并不在意,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入流的小事。“一应章程就照现有的办。”
承了太后的令,云映初又同尚宫女官改动了些细节,一来二去天色就暗淡了下来。云映初带着未批完的文书辞别太皇太后回到侯府,直到傅翾踏着烛光走进绥宁堂时,云映初仍在书案前忙碌。
“出什么事了?还要你忙到这么晚?”
云映初正全神贯注地算着账,突然听见他说话吓了一跳,傅翾连忙上前抚了抚她的肩背:“怪我怪我,可吓着你了?”
“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云映初轻拍了他一下。“今日幕府政务不多吗?回来得倒比往常要早。”
傅翾指了指窗外:“子时了。”
云映初有些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秦桑,得到对方肯定答复之后,她难言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眉心。
“下个月任城王世子加冠,元城郡君出嫁,禁中都要赏赐。”云映初指了指眼前的文书。
傅翾轻笑一声:“陛下向来有才则尽用,你若是能入朝为官,姑母怎么也要让你登阁拜相,跟姜家在朝堂上打擂台。”
云映初靠在傅翾身上闭目养神:“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我去帮你给馈饷,开粮道,抚民一方。”
“那边军自此可以扫平漠北,封疆万世了。”
“我总有一种感觉。”云映初没搭理他的玩笑,她缓过精神,郑重了些神色说道,“太皇太后似乎要和姜家动手。”
“淮南王妃多病暂且不提,汝南王妃尚在京中,太皇太后却命我代她在乞巧时主祭。这是打太后的脸呢?”云映初抬头问傅翾,“外朝有什么动静吗?”
傅翾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河东案影响太大,兼有先前的事,太皇太后不想再放任姜家继续这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