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云映初开口,声音仿若枯槁,往后的自己后继无力断在了半空中。
傅翾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云映初的答复。
良久,云映初避开傅翾的目光,干涩地说道:“遐之......遐之,你对我,你对我远甚寻常夫妻,我怎么可能不动心,我......只是......”
云映初想说,她只是不敢相信傅翾对她当真情深义重,也不信区区儿女私情能撬动关乎江山社稷的图谋。
然而傅翾打断了她未竟之语。
“我对你,是真心爱慕。”
云映初蓦然抬头。
她迷茫地看向傅翾,柳叶一样的双眉颦蹙中夹杂着些微颤动。
“可是,你我在成婚之前,只有虞县外一面之缘,而且还是......”云映初万般不解,“你为什么会对我情根深种?”
傅翾微笑:“虞县一见夫人,惊为天人。夫人临危不惧,三言两语就点出了我的身份和意图,哪怕不为别的,多一个人在军中画策运筹也好。”
云映初知道傅翾在说笑,也不由得舒展了神情,她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你还不同我说实话吗?”
傅翾正色道:“我所言非虚,夫人当时鬓斜钗横不改国色,我确实曾犹豫过是否应该放你和你兄长回徐州。”
傅翾含笑拂开云映初前额碎发:“只是拨开你步摇垂绶的时候,我便觉得这般姿容绝世明达有识的女子,不该草草嫁与兖州。”
云映初哭笑不得,她轻拍了傅翾一下:“你堂堂镇北将军,天子敕封的武宁侯,节制十万边军,怎么遇上事情还能被美色所动摇,长此以往岂非坏了大事?”
傅翾同样展颜:“夫人错怪了,这样的事此前从未有过,虞县城外被夫人摄去心魂还是头一回,合该你我有缘。”
云映初长舒了一口气,如鲠在喉的桎梏骤然消解,先前压抑许久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她有些乏力地伸出手:“我该早些察觉你心意才是......”
傅翾在云映初动作的同时接住了她,顺势将她拢回怀中,止住了云映初的话头:“这怎么能是你的错,疑以叩实,察而后动,你做的很对。”
“这些事情我应当早些与你开诚布公。”傅翾在云映初耳畔轻声说道。
云映初越过傅翾的肩头,看见桌案上陶盆中已经熄灭的碳灰,她感受到傅翾隔着织物透过来的阵阵暖意,悬心已久的事情终于落定,终于肯放任自身沉溺在汹涌的困倦中。
正当她半梦半醒时,却听见傅翾问道:“晏晏,你是如何得知,我对朝廷有二心的?”
云映初顿时惊醒,扶着傅翾的肩膀回身面向对方。
傅翾抚了抚她的后背:“无事,我随口一问。”
云映初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前些日子,你向太皇太后请命节制冀州冶铁。”
“只因为这个?”傅翾挑眉。
“不止这个。”云映初说,“朔平出事的时候我看过一部分仓廪卷宗,多少对边郡的各项储蓄有些了解。”
她借力起身斜倚在榻上,双眸闪过锋锐的光芒:“河东案对陛下私帑影响大,此事不假,但边军绝不至于一时半刻就要断了军用,再者漕运驿传也能周济,你却叫来伏寅,把阵仗做得如此大,只是为了冀州的冶所?”
“边郡军政长官归统你一人,一是有先例可循,二是屯田所需,以军杂民之后,边郡的政令自然也要权移在军了。往后边军节制冀州冶所,也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