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逸在返程的时候曾欲寻死,被看守的人救了下来。”傅翾平淡言语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嫌恶,“剩下几张都是伪造的书信。”
云映初翻开下面的信帛,俱是以她的口吻写下的诉情之语,伪造者应当对她极为熟悉,行文中的笔锋与遣词足以以假乱真,连她一时也有些恍惚自己何时写下过这些东西。
傅翾看她面色沉郁,默不作声地搭上云映初手腕上的脉搏。
“你说的不错,姜家对此蓄谋已久。”他打开另一个木盒,递到云映初面前,“这些,都是与北狄私下勾连的信函。”
云映初瞬间抬头,将木盒中的信帛拿了出来。这些信帛相比之前那些更为粗糙破败,看起来放了有些时日,其中甚至还有皮革所制,木盒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膻。
云映初一目十行地掠过信帛上撰写的文字,最终目光落定在落款上的印章。
果然。
托当时在朔平日日悬心的福,云映初早已把信帛上的章纹刻在了脑海中,她现在不必查验就能确定,这就是用银环上她父亲的私印刻痕拓下来的印记。
“你看过了?”云映初看向傅翾。
“看过了。”傅翾并不避讳。他让云映初倚靠在床榻上,起身拿回散乱的信帛与木盒,与床榻旁最后一个雕刻精致的小匣子一起尽数放到内室的案几上。
云映初看他做完这些事后随手拿来盛放碳灰和残蜡的陶盆,放在这堆写满了阴谋诡谲的杂物旁边。
“你要做什么?”
室内的灯火骤然明亮,在云映初惊呼的瞬间,傅翾将其中一卷文书凑到桌案的烛焰上,脆弱的丝织瞬间就被火光撕开了口,烈烈燃烧了起来。
傅翾把点燃的信帛投入陶盆,如法炮制将剩余的文书依次点燃,转瞬之间炭盆中火光动荡,信帛竹简和其上的字迹迅速化成了一样的炭痕。
“我与北狄是旷日持久的对手,大梁北境上上下下,无事能绕开边军的眼睛。”傅翾背对着云映初,将这簇火焰拢在陶盆之中。“若有人想要暗通北狄,我会比虚连题氏的王帐更先知情。岳家的清白,我还是有足够的把握的。”
云映初怔愣地看着傅翾转身走回她身旁。
傅翾矮下身来抚上云映初的脸颊:“这些东西既然到了我的手上,我绝不会留着它们遗祸将来,再起事端。”
“可是......”云映初眼眶有些刺痛,她不知道是因为丝帛竹简燃烧时的飞灰,还是因为傅翾不加掩饰的新任。
“这些东西对扳倒姜家没有助益,唯一的价值就在于能让你从此心安,能够更信任我一些。”
“我从不曾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我......”云映初有些仓皇地解释,她心中隐隐升腾起莫名的不安。
傅翾轻笑了一声:“晏晏,我执掌边军这么多年,当时你身在朔平,何事能逃过我的眼睛?”
云映初听闻此话急忙想要挣开傅翾的怀抱,坐起来向他解释,方一用力,却撞上对方坚硬的臂膀,动弹不得。先前她与傅翾嬉闹,也知道傅翾向来由着她,今日骤然碰壁却仍然有一种由衷的惊惧,仿佛回到了虞县外,与傅翾手中长枪相隔咫尺的刹那。
神思震荡中,云映初猝然感到手背上有什么冰凉的物件贴了上去,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别怕,我并非是要问罪于你。”云映初一直未曾打开的精致木匣现在正敞口放置桌案上,傅翾换了个姿势单手环抱住她,将从木匣中取出的两枚银环放进云映初手中。
借着桌案上熊熊燃烧的火光,云映初瞬间便看清了这是何物——银环上的雕刻一如她手上的那两只。
“银环一对四只,你在朔平时只拿到了其中一只。”傅翾轻抚云映初的腰身,温和了语气褒扬,“晏晏智勇双全,孝义天鉴。”
“只是下一次,若有如当日般要紧的事,你我夫妻一体,你该先向我求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