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炽烈的日光在殿门洞开的瞬间劈头盖脸地砸进阴森的神殿,照得云映初血色不多的面颊越发苍白。她手上的长簪在日光中反射出刺目的金光,映着渐渐干涸的血痕仿佛再次流动起来。
神殿之外人头攒动,见到这般情形,提前安排好的人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纷纷看向汝南王妃。
“去.....赶紧扶侯夫人下来疗伤!”汝南王妃从意外中缓过神来,厉声发话。“封锁院落,闲杂人等一律扣押,容后发落。”
侍从闻声而动。
为了将云映初与邹逸私会的罪名坐实,汝南王妃此行带的侍从极多。云映初扶着秦桑缓步走下神殿长阶,她刚刚心绪激动再兼着失血,对眼下簇拥扰动的人群看得并不分明,她的目光缓缓从模糊的人潮划过,最后落到隐藏在各路侍从之后的姜氏身上。
姜氏站在汝南王妃身旁,猝不及防地与云映初四目相对,顷刻间如同害了风寒般浑身不自在。万般心虚之下,云映初的眼神在她看来如同破空利箭,在交汇的瞬间就洞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姜氏拭去手心冷汗,觉得自己现下就与云映初这般生疏还是太过刻意,于是绕开汝南王妃的仪仗,迎着云映初走了过去。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姜氏上前扶住云映初,“邹都事怎么会在店里?”
云映初忍着不适,轻轻从姜氏手中抽出手臂,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伯母方才去了哪里?”
“少祝说向神君祈福之后,在前院中合欢树悬挂寄愿,或可上达神明,我看你一时半刻出不来,便随少祝先行,预备着之后再回来迎你。”说话间姜氏摊开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红绳。
“伯母可知,在我入内之后,神殿被人从外用铁链锁死?”云映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姜氏的反应。
姜氏讪讪地回答:“怎会有此事。”
汝南王妃施施然走了过来,十分和气地止住云映初想要行礼的动作,言辞间是与太后如出一辙的雍容自持:“侯夫人受惊了,不必多礼,若侯夫人不嫌弃,我随行的医官愿请为夫人诊治。”
“深谢王妃,有劳了。”
神祠太祝一见事情不妙,便令童子整饬出神殿院内的几处厢房,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室内少了日头煎熬,让云映初舒缓许多。医官为她上药包扎之后便退了出去,厢房内只留下云映初、秦桑和姜氏三人。
“可还疼吗?万幸此处距长安不远,一会儿缓过来些,换身衣裳也好让你早些回去将养——你身边那个年岁小一点的女孩子呢?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反倒不见了?”
姜氏渐渐恢复之前的神态,絮絮地与云映初闲话。
云映初单手支颐,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回避姜氏问话,暗中盘算起这盘混乱的棋局下一步对方会如何出手。
就目前汝南王妃所见而言,根本定不了她什么罪名,可是为什么她方才与之交谈的时候,对方不曾显露出丝毫功亏一篑的惋惜不甘,举止神色妥帖自如,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是久随太后耳濡目染,还是......
云映初心沉了一沉,额头隐隐地闷痛起来。
还是,太后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哒,哒,哒——
姜氏蓦然停下言语,不安地站起身来向门户外望去。
训练有素的马蹄声踏过神祠铺地的石板,逐渐抵近神殿。
“这是怎么回事?”姜氏坐立难安。汝南王妃带了多少人马她早就清楚,如今这队兵马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怎么敢在汝南王妃的眼皮子底下随意出入。
“大胆!”
果然,厢房外传来汝南王妃近侍的斥责声。
“吾乃汝南王妃,尔等何处人马,竟敢如此放肆。”
“告罪。”为首的那人直面汝南王妃时并未下马,连语气竟也毫不掩藏其中不屑。
“我等为武宁侯亲卫,奉君侯之命护送夫人,敢问侯夫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