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责怪你。”云映初说道,“庄上可有什么应对的举措?”
“有劳夫人垂问,昨日得了夫人的许可,小人已经着人修缮陂塘挖凿田渠,只要今夏渭水不决,便没有太大影响。”
云映初走进桑室,见角落处罗列着不少炭盆,墙面高处看痕迹新开不少通风口,蚕师正在其中有条不紊地工作。
“你做的不错。”
监头得了云映初的首肯,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夫人谬赞,小人愧不敢当,为侯府侍弄田庄本是小人本职。”
丝坊和织室距离桑室不远,云映初刚出桑室便听见了机杼连绵不断的声音。
“田庄所产丝绢向来都是上品。”监头拿过来一个木盘,上面盛着新织出的丝绢,奉给云映初看。
“为防雨水霉沤,小人在丝坊和织室一样设了炭盆,挖了风口,不会影响今年的产出。”
......
检点完桑织耕植,云映初回到田庄正堂与主簿计吏对了半日的账,敲打安抚一番之后便准备回府。
事情处理的顺利,云映初再次坐上车驾的时候,天色还十分亮堂。
秦桑吩咐完车队开拔,看见这么好的日光也不由得转头问云映初:“晴光如许,时间尚且充裕,夫人可要在外游览一番再回府?”
“我听二门上的人说从渭水回京的路上有一座供奉西王母神祠极为灵验,凡进香祈福者皆能如愿得子,夫人不如也去拜谒拜谒。”燕草俏皮地向云映初眨了眨眼。
“这说的是什么话。”云映初有些赧然。
“燕草说的也有道理。”秦桑也含笑附和道。
云映初正犹豫不决时,忽听车右禀告道:“小人冒昧,少府丞夫人的随侍来谒,说正巧相遇,想请见夫人。”
伯母怎么在?云映初蹙起眉头,她向车窗外看去,果然距离侯府车队后方不远处还缀着一小队车马,上面的旗号写的就是少府丞。
“停车。”云映初叹了口气,大伯母是她的长辈,遇上了总不好不见礼。
少府丞夫人的车马姗姗来迟,但姜氏面上却一派喜出望外,相隔尚远就拉开车帷向云映初挥手。
“伯母安好。不想竟在此处碰见。”见姜氏下了马车,云映初迎上去问安。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虚礼。”姜氏挽上云映初的手臂,亲切地说道,“前几日渭水边上的庄子来人说庄上有人闹事,我今日得空便去看看,谁承想竟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缘分。”
云映初微笑道:“倒是巧了,我是刚从新丰的庄子回来。”
“武宁侯府家大业大,也真是难为你亲力亲为劳心操持。”姜氏拍了拍云映初的手背。“今日时辰尚早,前头不远有一座神祠,香火极盛,长安与附近乡野的官眷平民都常往进香。”
姜氏贴近云映初的耳畔小声说道:“大鸿胪的夫人便是在此进香之后有了子嗣,灵验的很呢。你与武宁侯成婚已近一年,如今也该去拜一拜了。”
云映初刚要回绝,却被姜氏和风细雨地打断:“你若是赧言此事,神祠院中的合欢花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就当陪伯母赏景也好。”
云映初只当姜氏又想与自己闲话一番,今日确无他事,便应了下来,请姜氏上车同乘。
车队再次辘辘开拔。姜氏原本的车马紧跟在幕府车队之后,沿着官道罗列得仿佛一条漫长而臃肿的绳结。
绳结的末尾,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轿里,有人小心地将严密遮盖着的轿帘拉开了一条缝,明丽的日光倾泻其中,照亮了尚书都事邹逸的一张脸。
邹逸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幕府的主车。
主车内,云映初正在分心应付着姜氏,对此恍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