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身前的一位严妆女子恭敬地唤她:“太皇太后陛下亲命武宁侯监理此案,如今案子僵持到今日,我等虽在内闱却也免不了忧心。夫人深受君侯眷顾,不知河东盐铁缺省的官位,陛下可有什么打算吗?”
姜氏心中嗤笑一声,忧心二字说的倒好听,眼前这位夫人母家家室不俗,其夫供职少府,官秩虽不高,但却是个肥差,盐铁上的油水多少能刮下一笔。河东乱成这样,自然也影响她家中进项。
“朝政上的事情自有两宫决断,你不必太过担忧。”云映初绕开了她的言下之意。
对方锲而不舍地再次追问:“也怪妾身见识短浅,不如侯夫人这般沉稳。只是妾听闻这几日朝中似乎不怎么谈论此案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两宫自有定夺。”
那人听见云映初简短的回复,知道自己说得过了,缄口退到一边。
旁人看见云映初的态度,立时跟上,绵里藏针地打趣对方:“李夫人倒真是细大不捐,西市里好几家铺子,城外多少良田,竟还不够开销,非要连河东这一点动荡也要算计上。”
姜氏赶忙出来打圆场:“坐了这么久,阿晏可要在园中走走?”
云映初听这些闲话也听得烦了,便顺着姜氏的建议与她走出观澜轩。姜氏带云映初到亭中小坐,与身后的官眷们隔开一段距离,借着流水潺潺不绝的响动,小声说给云映初:“伯母知道你好清净,下回设宴伯母少请些不相干的人,自家人之间也好说话。”
云映初随意点了点头。
“刚才席上人多,故而没同你说这些。伯母先前去宫中,是听太后陛下谈论河东盐铁官员任命的事。”姜氏声音压得极低。
“中台已经将名录上呈两宫了吗?”云映初说。姜氏这句话看似隐秘要紧,其实没什么意义,朝堂上但凡跟进河东案的人都知道眼下两宫角逐的焦点何在。
“尚未。”姜氏愣了一下,云映初的反应太过平淡,在她意料之外。
“那就是太后心中有人选了。”
姜氏连忙找补:“河东大小继任官员最终都要过太皇太后陛下的眼,太后此前也不过是闲谈而已。”
“原来是这样。”云映初没指望真从姜氏这里听到些什么,随口敷衍道。
两人沉默着看了半晌亭下的游鱼。姜氏换上一副心疼的模样,轻叹了口气:“是伯母的不是,你自小就是个内秀的孩子,伯母不该总拿这些宴饮叨扰你。只不过......”
云映初摇了摇头:“哪有伯母向我致歉的道理,折煞映初了。”
“太皇太后陛下曾告诫我,既入长安,便随长安的道理,人聚而成势,势则生权,要我和光同尘。京中各家儿女婚配,沟通消息,本来就多倚赖亲眷宴饮,何必故作清高。”
姜氏听云映初说的这番话,心中暗忖这是云映初在与她交心,还是暗示自己她已经随武宁侯倒向太皇太后一党?
“能得太皇太后亲自指点是天大的幸事。”姜氏温言说道,“伯母在长安这么些年,不敢说多有本事,倒也能扶你走一段。长安浪急水深,你在武宁侯身边更是引人瞩目,有拿不准的事,伯母可以与你斟酌一二。”
姜氏温柔地抚了抚云映初的手臂:“好在君侯甚是怜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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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何必要托云夫人近身侍女告知此事?要是姜家有人知晓,岂不是要怪罪您。”
远处的石景当中,吴娉隔水遥望着对岸亭中的云映初,她身边的侍女仍旧絮絮不停地说道:“既然告知为什么不和盘托出,偏偏还要藏一半呢?万一云夫人听不出来可怎么办。”
吴娉漠然转头:“太后愿意给邹家做个顺水人情,将邹逸提拔进京,无非是想要在他和云映初的这层旧情上作文章罢了。姜家自己的子侄还提拔不过来,难道太后会甘心隔着邹家控制兖州,迟早有一日要对他们下手的。”
侍女不由得一惊:“那夫人您.......”
“我在这些人眼里当然无足轻重。”吴娉扶着侍女缓缓走出假山,“云映初最好是能听懂我传给她的消息。邹逸一日未派上用场,我就还能多一日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