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忠心体国,所请之事也确实要紧,只是河东盐铁粮食干系重大,一郡粮食年收就在二百余万石,铁器近二十万件,盐卤更不必说,举国倚之。”
出乎意料,御史中丞话音落下之后,站出来解围的却是尚书令。
尚书令直言陈谏:“粮付黎民,铁付兵马,此皆国之命脉所系,不可不慎。傅齐贪弊,已然遗祸,更应早做决断,以安河东吏民。臣闻河东事暂由幽云边军军正与司隶校尉共理,此非长久之计,臣请陛下开言举荐,定下新任河东太守的人选,唯此一事,最为紧要,至于傅齐的决狱和后续连坐的官员,皆可缓而治之。”
几人身后,一位侍御史出列附议:“臣附议。臣以为尚书令所言切中要害,如今已至六月,正值河东收夏粮,若是长久拖延下去,河东久无人主政,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今日御史台却一改往日的口风一致,竟然破天荒地冒出了不同的意见。
“臣不敢苟同。”另一位侍御史在列中朗声道,众人闻声寻找,他才站了出来向御座行礼,“德行有失,坐罪荐官,这是祖宗定下的章程,不可妄行。再者,罪人傅齐贪弊钱帛甚多,对于账册核查所得缺漏更无坦陈,臣请陛下细想,若那些亏空下来的盐铁钱粮既不在仓廪,也不在傅齐手上,那这些本该归入国帑的钱粮都去了哪里,总不至于凭空消失。臣以为,傅齐必然是将这些钱粮送给了庇护他的官员,否则他何德何能在河东逍遥两朝,直至如今才事发?”
这位义愤填膺的侍御史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臣有本弹劾大司农在内共七人荐察有私。”
“回去!这哪是你该说的话!”御史中丞等他说完,即刻转头厉声呵斥。
“这位御史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为官者,所言当慎。”尚书令站出来,重新将议题转到简拔河东太守上,“说到底,国本大事,在社在稷,其他的事怎可与国本相比。臣还是想请太皇太后陛下早日下令,着臣等举贤能者布政一方,以孚民望。”
诸公恍然明了,这哪是御史台有异声,姜家所欲更不在于真要抓着傅齐撕下傅家的一块肉来,太后只不过是用傅齐影影绰绰的人情往来和钱帛输送,再加上大司农这个逃不脱的荐官,共同做了高举的屠刀,这屠刀不为见血,只是威慑傅家不要想在新任河东太守的人选上继续做文章。
珠帘之后,一直漠然垂眸的太皇太后终于哂笑了一声。
“尚书令。”
“臣在。”尚书令连忙应声。
“你也是久居中枢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太皇太后声音一如既往地闲适,好似只是在听例行奏报。“河东太守受劾押解,你尚且亲自参与审理此案,竟也不知道及时归总举荐官员让哀家看看。怎么?还要哀家三催四请地请你理事不成?”
“臣不敢。”尚书令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叩首请罪。“臣失职请陛下......”
太皇太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音:“我看今日诸卿倒是踊跃。天子年幼,哀家也老了,诸位不思尽心辅弼,反倒挑起哀家的不是来了?”
比太皇太后话音更早落地的是群臣的膝盖骨,宣室殿中稀里哗啦地跪了一片,恕罪万死之声此起彼伏。
良久,太皇太后叹了一声:“罢了。”
“河东的事情要查,新任官员的举荐也不能放——尚书令。”
一脑门子冷汗的尚书令赶紧应声:“臣在。”
“这两件事,尚书台都责无旁贷,哀家看你言辞恳切,想来是能同时办好这两件差事的。”
“臣定不负陛下托付。”尚书令叩首道。
“那好,哀家等着你的决狱文书和荐举名录。”
太皇太后缓了神色:“镇北将军,军中监察情况如何?”
“禀陛下,河东盐铁案无涉军中。”傅翾拱手道。
“既然有了结论为什么不上呈文书?”
“尚书令和御史中丞与臣商议,想与结狱文书一同上呈陛下。”
太皇太后的声音听起来舒心多了:“那好,查案子手头上没个兵马可不成,你继续兼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