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翾点了点头:“尚书台的选部郎,名叫陈贤。”
“这人履历清白,恐怕不好驳斥举荐。”云映初皱着眉头盘算,河东事出,太皇太后对后续的官员任免本来就被动,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很难有办法继续把持河东,若是河东失守,对于长安来说不啻于屠刀悬颈。
“太皇太后手上确实没有现成可以替代傅齐的人,所以只能先等等。”傅翾起身点燃九枝灯,随手放下帷幔。
云映初起身,有些疑惑地问道:“等谁?”
傅翾走回来坐到云映初旁边:“河东太守是地方大员,任职之人要么从别郡调任,要么从朝中选派,事出突然,太皇太后手中能用的人都撒出去了,朝中各衙门人事轻易动不得,我估计要从州郡上腾出个人。”只是这样一来时间就长了。
这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云映初本来还在考虑太后后续针对河东盐铁案会出什么新招,转念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傅齐,可与你沾亲?”
“算辈分应当是我堂叔。”傅翾想了想说道,傅齐出身傅家旁支,作为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傅翾明面上不该和地方长官走得太近,除了族中祭祀时两人几乎不碰面,傅翾对他并不十分了解。
“虽说朝堂上林林总总也就这几个姓氏,但也拦不住太后想借此做文章。”云映初一脸凝重地思索道,“河东案的关键在于地方控制权归属,我估计太后八成要借口傅齐与太皇太后还有你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阻止太皇太后继续推举其他人接替河东太守之位。”
“迟早的事。”在御史台中太皇太后远不如太后如鱼得水,往后的大朝会上有的是架要吵。
傅翾帮云映初卸去钗环,云映初的长发如墨砚骤倾,瞬间披散下来:“为了这些事,你随我回来之后一直不得清闲,等事定了,我带你去郊外散散心可好?”
“当然好,我还不知长安城外是什么模样呢。”云映初将长发捋到身后,伸手帮傅翾拆下武冠,“就是不知此事何时能完。”
堂外遥遥传来击柝报更的声音。云映初想起朔平的金鼓声,那声音远比此时的苍凉随性,却也亲切得多。
傅翾轻声问道:“我刚才看你桌上摊着两卷信帛,可是外舅外姑来信了?”
云映初点了点头,提起此事她难免有些怏怏不乐:“父亲母亲说家里的花都开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在家里,父亲母亲身边竟然只剩下两个哥哥相陪了。”
傅翾沉默着抱在怀中,过了一会儿,云映初面色轻松了一些,抬起头对他说:“我也明白以我之处境本不该如此自苦,你麾下戍边的将士一样是辞别父母去家千里。只是如今形势莫测,我忧心他们而已。”
“徐州离关中尚远,也能少受些长安的纷争。”傅翾温言宽慰她,“即便来日真有大事牵扯到徐州太守夫妇头上,我又怎么会作壁上观?”
云映初骤然睁大了眼睛。她从没想过能从傅翾这里得到这样的承诺,虽然自成婚以来,从与私下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能感受到傅翾对她用情几许,只是江山社稷岂容情,朝堂争锋当中家族立场的变动往往带来无数生杀,云映初明白这绝不是一点眷恋能够撬动的。她虽然清楚傅翾会回护自己,但从不曾想傅翾竟然愿意连带着周全她的家人。
“怎么是这副表情?”傅翾含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不信我?”
云映初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遐之,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此时堂外突然传来侍者通禀的声音:“君侯,河东有信。”
内室里,云映初和傅翾同时起身。
“带进来。”傅翾拿过来外袍为云映初披上,转身拨开帷幔走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