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娉从手腕上顺下一枚银环,银环上面的刻痕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线。她把银环递到云映初面前。
“妾身斗胆猜测,夫人恐怕一直在找寻这个东西。”
云映初没有动作,静静看了吴娉一会儿才伸手将银环拿过来。
这个银环确实和她从乌拓手上拿到的那个出自同一个工匠,先兖州太守的私印走笔与自己手上的如出一辙。
燕草站在一旁,看清之后也不由得握紧自己的手腕——云家的银环正戴在她的手上。
“你想说什么?”云映初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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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中,太后面色阴沉地坐在正殿当中,下面垂首站着数位朝臣。这几位朝臣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一看就是下了朝直接赶了过来。
“真是好口才啊,陈大人。”太后不阴不阳地说道。“御座之下,偌大宣室,竟然也震慑不住你与廷尉争锋较劲,非要让满朝文武和太皇太后陛下相陪才配得上你的排场。”
“臣知罪。”台下的御史中丞闻声立刻下拜请罪,声音颤抖:“臣险些因一时意气贻误大事,实乃大错,只是眼下局势焦灼,请太后暂恕臣之过失,容臣戴罪立功。”
太后冷哼一声,御史中丞一职在此战中地位重要,即便真要处置也得等秋后算账,现在谋算已久的罗网刚刚散开,当然不可轻举妄动。
只是平白给了傅翾一个下场的好由头,实在是可恨。
姜家相较于傅、袁、李、郑这样的簪缨世家,根基还是浅了点儿。在州郡兵马上的无能为力几乎成为太后的一块心病,一杆杆雪亮的刀枪只要还有一日不能握在自己手里,年幼的天子就一日不得安寝。武宁侯在军中地位超然,朝堂上语出无二,又是出身傅家,如今让他参与审理河东太守一案,想也知道他会怎样掣肘其中,甚至颠覆她的全盘谋划。
太后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轻点手中的竹简,细小的声音扣在御史中丞耳朵里仿佛雷霆。
尚书令走上前,向太后一揖:“万事不可有害太后贵体,还望陛下息怒。”
太后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尚书令。
“陛下试想,河东太守一职非同小可,”尚书令向长乐宫方向一拱手,“上宫必然不会坐视臣等斫去一臂。兹事体大,上交有司审理是既定的章程,尚书台、廷尉、御史杂治,陛下已有其二,兼之证据详实,结论不断已昭,如果任由此事照常处理太皇太后就会彻底断送河东。”
长信宫正殿沉闷的寂静在尚书令有条不紊的语调中缓慢融化,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想来上宫不会甘心于此。如今武宁侯还朝,兵马尽在掌握。边军兵权独立于州郡之外,不受谏台监察辖制,刚好给了太皇太后从中掩饰的方便。故而武宁侯插手此案是太皇太后一定要促成的事,即便没有陈大人的疏忽,太皇太后也会给出足以斩钉截铁的理由。”
太后原本怒气稍缓,听了尚书令后面的话再次压低眉眼:“既然不能让此事顺利结案,为什么事前不考虑周全,现在局面已经铺展开,你倒想起来运筹帷幄了?”
“此事可以顺利结案,并且结果一定能与陛下所谋一致。”尚书令语气坚定,仿佛不容置疑。连太后都讶异了一瞬。
“臣以为,武宁侯下场对于陛下而言反而是好事。”尚书令继续解释,“河东邻近长安,同样也邻近洛阳,武宁侯不能像在边郡一样,无视朝廷法度,以军令代国法,其造成的影响有限,并且在陛下监视之下,但有行事则必有错,届时就该是陈大人尽忠职守的时候了。另外河东太守所犯之事证据确凿,几无翻案可能,太皇太后如果硬要保全,只会给我们从此隔绝边关插手内郡政事的机会。”
太后微微颔首。她明白尚书令所说,在河东地,姜家余威尚存,并不是不能与太皇太后角力,如果她们掌握了傅翾为之掩盖的铁证,如果发挥得当,或许可以将边军混杂内郡政事的情况,设立制度上的长久隔离。
思及此,太后面色稍霁,抬手示意尚书令与御史中丞平身。
御史中丞还没抹干净额角上的汗,就听太后发问:
“为今之计,应当如何行事?”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事我等占据先手,当静观其变,继续依照先前所画实行。”尚书令答道。
“武宁侯参与进来终究是个变动。”
“陛下且宽心。审案还是要以事实证据说话。武宁侯纵有翻天覆地之能,也不能矢口否认河东地收缴上来的账册文书。”